英国

《联邦党人文集》

英国是这些论文围绕政治联合展开论述时的核心比较案例。它既是一个能够由国家政府整合资源的岛屿,也是在内部纷争、宪政弱点以及安全与自由之间关系方面的历史实例。这些比较为拟议中的美国联邦提供了现实参照——统一被视为共同力量的来源,而政府的结构与限制,则决定这种力量究竟是保护还是危害政治自由。

联合、协调与共同防务

这些论文首先以英国为例,阐明建立一个能够代表整体采取行动的政府在实践上的必要性。文中设想,遭遇入侵时,英格兰、苏格兰和威尔士的民兵将分别听命于三个政府。论述认为,即便这些政府同意合作,其行动效率也无法与一个统一的英国政府相提并论。关键不只是各自分立的军队可能规模较小;当迅速行动和统一指挥最为重要时,权力分散会使协同行动更加困难。

同样的道理也从军事防务延伸到海军力量。文中指出,英国的航运政策有助于培养海员,而国家政府能够调动全国的资源与物资来组建舰队。相比之下,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和爱尔兰的各个政府若各自管理本地航运与舰队,其力量都会相形见绌。这一对比表明,国家能力是通过共同政策建立起来的,而非仅仅将彼此独立的地方资源相加。

随后,论述将这一例子用于说明美国的处境。论文提出疑问——如果各州继续分裂为十三个政府,或组成三个、四个独立政体,它们能够征募并支付多少军队,又能指望维持多大的舰队?遭受攻击的州不能放心地假定邻州会来援助——邻州可能因承诺而选择中立,也可能认为自身眼前的安全比保卫一个令其不满的、日益重要的邻州更为可取。因此,英国协调一致的民兵与国家海事政策,具体展现了美国分裂所带来的风险。

对抗纷争的历史联合

英国也说明,拥有共同利益却缺乏政治联合来维系,可能付出什么代价。论文称,岛上的人民曾长期分属三个民族,彼此频繁发生争端与战争。论述认为,他们在对待欧洲大陆强国时的利益大体相同,但外部势力能够利用这种分裂,使彼此的猜忌持续加深。结果,这些分立的民族往往彼此造成的麻烦多于彼此提供的帮助。

1706年7月1日安妮女王致苏格兰议会的信,展现了联合作为实现持久和平手段的另一种图景。论文引用的信中段落显示,她主张联合能够保障宗教、自由与财产,消除敌意和猜忌,并增强力量、财富与贸易;联合也将使这座岛屿能够抵御敌人。她呼吁各方保持冷静与一致,并警告反对者会试图拖延或阻挠联合,由此将政治整合描绘为集体安全的来源,同时也是一项备受争议的政治事业。

这些论文借此段历史,质疑美国各邦联能够长期和睦相处的预期。依照这一论述,如果美国分裂为三个或四个国家,地方猜忌与局部利益就会取代对整体的信任和情感。相邻的政治共同体将不断面临争端,或始终生活在争端可能爆发的恐惧之中。因此,英国的比较不只是对联合的赞扬——它还呈现了一个过程,即共同利益可能逐渐被竞争与外部势力所左右。

安全、地理与自由

英国的岛屿位置还提供了另一项比较,用以说明自由得以维系的军事条件。论文指出,环绕英国的海域和强大的海军降低了遭受外国入侵的危险。一支规模有限的国内武装能够应对突然登陆,直至民兵集结;国家政策并不要求在和平时期维持规模更大的军队,公众舆论也不会容忍这种做法。论述将英国尽管存在其所称的普遍贪污与腐败,却仍能维持自由,部分归因于它相对不受内部战争和大规模常备军所带来的压力影响。

随后,论述反过来推演这一例子——如果英国位于欧洲大陆,它很可能就需要建立与其他大国相当的军事体制。论文预言,在这种条件下,英国可能成为一人独揽绝对权力的受害者。这一比较明确以条件为前提——英国的安全被视为一种地理优势,而不是自由仅凭英国制度便有保障的证明。

作者认为,如果美国维护联邦,也能享有类似的优势。欧洲距离遥远,附近的欧洲殖民地又被认为实力太弱,不足以构成严重威胁。在这些条件下,保障安全并不需要大规模军事体制。然而,联邦解体可能造成彼此相邻的邦联,使其暴露于相互之间的野心与猜忌之中。届时,各方都需要具备自卫手段,而防卫工具本身也可能成为自由的威胁。因此,英国相对不受外患侵扰的处境既是类比,也是警示——政治统一或可使美国免受自身分裂所造成的军事压力。

比较政府论述中的英国

这些论文将英国与古代联盟及欧洲邦联并列,以区分名义上的权力与实际的政治能力。例如,安菲克提翁同盟会议有权处理共同福祉、宣战、裁决争端、处罚成员,并动员邦联力量。神圣罗马帝国也显示,其皇帝和帝国议会拥有广泛的宪法权力。然而,对该帝国的论述强调,如果法律针对的是各个主权成员,而非直接施行于人民,制度就仍然无法可靠地约束其成员。这些比较进一步凸显英国所引出的更大问题——共同政府能否将名义上的联合转化为协调一致的行动。

英国自身的政治史也出现在论文对人们为何开始怀疑和平时期军事力量的论述中。作者将这种观念在美国的形成部分追溯至从英格兰承袭而来的思想习惯。论文称,诺曼征服之后,君主权力一度近乎不受限制,随后先是逐步受到贵族限制,继而又受到人民限制。按照这些论文对历史的叙述,1688年革命标志着英格兰自由彻底取得胜利。

军事方面的例子具体说明了其中的宪政危险。查理二世曾凭自身权力在和平时期维持五千名正规军;詹姆斯二世则将军队增至三万人,军费由王室经费支付。革命之后,英国《权利法案》宣布,未经议会同意,在王国和平时期征募或维持常备军,均属违法。因此,英国既提供了地理条件有助于保障安全的范例,也提供了限制行政部门控制和平时期军事力量的先例。

英国是类比,而非蓝图

这些论文并未将英国描绘成一套完整的宪政模板。它们在讨论拟议宪法时指出,该宪法既不完全属于全国性体制,也不完全属于联邦体制——其基础具有联邦性质,普通政府权力的来源兼具联邦与全国性质,这些权力的运作方式具有全国性质,其适用范围具有联邦性质,而修正程序则再次体现混合性质。这一区分对于理解英国在论述中的作用至关重要。英国的历史与制度提供了协调、竞争、安全和克制方面的实例,但对美国方案的辩护所依据的是政治原则的特定组合,而不是照搬英国政府。

因此,英国在论述中扮演着双重角色。它展现了共同政策能够创造的集体力量,以及联合所带来的和平益处;同时,它也使人想起军事权力集中的危险,以及宪法限制的必要性。综观这些例子,论文让这一比较服务于一个更大的问题——政治联合如何才能既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其成员,又不使保护手段本身成为自由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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