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芭拉·约翰逊
冷血芭芭拉·约翰逊童年时被称作波波,是佩里·史密斯的姐姐,也是他直系亲属中少数幸存者之一。她在叙述中的角色由一种艰难的矛盾构成——她记得自己曾深爱年少时的佩里,但成年后,她拒绝接受他把自己的选择归咎于他人的说法,并害怕他逐渐变成暴力之人。通过她从监狱寄出的信,以及后来向调查人员讲述的经历,她既成为史密斯一家往事的见证者,也有力地质疑佩里对自己的辩解。
家庭身份与童年
芭芭拉·约翰逊与佩里、他们的兄弟吉米·史密斯和姐妹弗恩·史密斯一同长大,他们是弗洛伦斯·巴克斯金和特克斯·约翰·史密斯的孩子。他们的父母曾在牛仔竞技巡回演出中表演,但一家人后来的生活充满了不断迁徙和严重的物质困境。1933年,一家人乘着一辆旧卡车四处找工作;那段时期的一张照片中,四个孩子光着脚,显得疲惫不堪。芭芭拉记得有些时候,他们只能吃浆果,或用炼乳泡软的陈面包;还有一段时间,全家吃的是腐烂的香蕉。佩里吃了香蕉后病倒,年幼的芭芭拉担心他,哭了一整夜。
她童年时与佩里的感情格外亲密。她比佩里大三岁,把弟弟视作珍爱的伙伴,像照料洋娃娃一样照顾他。有几张照片留下了他们年幼时在一起的身影,其中一张是在科罗拉多州一条小溪旁拍摄的,另一张则拍到他们紧挨着坐在一匹小马身上。这些影像记录了亲情尚未转为疏远的一段时光——芭芭拉后来表示,孩子们和母亲搬到旧金山后,她对佩里的爱渐渐淡去,因为她开始把他看作一个野性而不诚实的男孩,而不再是自己曾经照料的那个孩子。
家庭生活的不稳定,也影响了芭芭拉后来对佩里怨愤的理解。佩里在八岁生日当天第一次被捕,此后又被安置在多家机构和拘留中心,最终回到特克斯·约翰·史密斯的监护之下。除了父亲寄来的照片外,芭芭拉多年没有见过他。那些照片记录了佩里的生活与她渐行渐远——他与父亲和一只哈士奇在一起,外出淘金,又在阿拉斯加打猎。照片也显露出芭芭拉认为伴随佩里而来的孤独与疲惫,却没有解决一个争议——谁该为他成年后的选择负责。
疏远与责任之争
芭芭拉最后一次与佩里面对面相见是在1955年春天,当时他到丹佛探望她。两人谈到他的童年和父亲时,佩里勃然大怒,还与她发生肢体冲突。他指责父亲不让自己接受教育,并抱怨芭芭拉、吉米和弗恩都上过学,唯独他没有。他说自己有才华,却被剥夺了发展才华的机会,并把怒气发泄在父亲和兄弟姐妹身上。芭芭拉的叙述将这场冲突描述为一次决裂,佩里的怨恨与她对他的恐惧由此交织在一起。
她的回应并非否认家庭的困苦,而是不接受佩里对这些困苦的解释。吉米靠自己的决心完成了学业;三个兄弟姐妹都读完了高中,佩里却没有。尽管如此,芭芭拉记得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食物和衣物都不够,母亲酗酒也给孩子们带来了负担。这种差异并未让她相信佩里的苦难可以成为他所作所为的借口。相反,在她看来,家庭共同经历的是困苦,而不是某个人可以据此把自己行为的责任推给身边所有人的证明。
佩里在兰辛州立监狱服刑时,芭芭拉给他写了信。她在1958年4月28日写下的信,映照着普通的家庭日常——她照看三个年幼的孩子,监督他们玩耍,还要在照料孩子的间隙设法写信。她也提到自己打字不太熟练,并称赞佩里学会了熟练打字。信中,她承认家人都有艺术天赋,包括他们的父母,但坚持认为天赋不能免除个人责任。她认为,人很早便懂得是非,环境固然重要,却不能决定每一个选择。
芭芭拉最主要的异议是,佩里的信似乎总把他遭遇的困难归咎于别人,却没有表现出真诚的悔意或对法律的尊重。她告诉佩里,父亲既不该为他的恶行负责,也不该为他的善行负责;她还要求他自己决定想做什么,并诚实地努力实现目标。她的批评也带有个人色彩——她说,佩里被关押令她和父亲感到难堪,原因不只是犯罪本身,还因为在她看来,佩里没有表现出承担责任的迹象。她担心,如果佩里始终不愿工作,也不肯反省自己的行为,那么他的聪明才智和能力终将白白浪费。
对父亲的维护与自由的含义
芭芭拉在信中维护特克斯·约翰·史密斯,同时也承认父亲有时做得不对。她描绘了一位年迈而身体不适的父亲——佩里的处境令他心碎,他也曾以不同于对待他人的方式,与佩里分享自己的生活和财物。她并未声称佩里因此欠父亲一条命或无尽的感激;她要求的只是尊重和基本的体面。芭芭拉以父亲为荣,她的丈夫也尊敬他。她担心,父亲选择独自生活,结果让他孤身住在一辆小拖车里,满心盼望儿子归来。
芭芭拉对父亲的维护,与佩里一直以来的愤怒形成对照。1959年,芭芭拉告诉调查人员,佩里出狱后父亲曾去探望她,并写信说打算带佩里一同北上。父亲后来又来信说,他和佩里在抵达边境前发生争吵,随后分道扬镳——佩里折返,父亲则独自继续前往阿拉斯加。芭芭拉自佩里获释后便没有收到他的消息,并表示自己已有四年没见过他。她所提供的信息由此将旧日的家庭争端与一次新的分离联系起来,而不是把两人的疏远仅仅描述成过去的一场争吵。
对芭芭拉而言,自由并不意味着可以免除对他人的义务。她在信中主张,个人自由有其界限;一旦某人的行为伤害了别人,自由便不能成为免责理由。她还认为,只有佩里自己才能克服自身的失败。这一信念为她的批评确立了道德框架——她可以承认家庭生活的压力和人性的软弱,同时仍要求每个人为自己所选择的行为负责。由于在她看来,佩里对受限生活的抱怨和对父亲的怨恨并未化为真正的悔意,这一区分尤其鲜明。
采访与恐惧重现
1959年12月18日,哈罗德·奈和另一名来自旧金山的调查人员来到芭芭拉的新家,当时她正准备接待附近的客人。她一直在为这次拜访打理一栋普通的郊区住宅,三个孩子正在围起来的后院里玩耍。但侦探问起了佩里,因为他没有向假释官报到。芭芭拉保持镇定并回答了问题,但这次询问清楚地表明,她不知道弟弟身在何处,而且自他获释后便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她承认,佩里服刑期间自己经常给他写信,希望帮助他,改变他的一些想法。她不再相信这种努力取得了成效。调查人员问她是否害怕佩里时,她说不准他是否会对自己动粗,但她确信自己确实害怕他。她记得佩里也有温情、同情心,会流泪;还是男孩时,他曾被日落或月亮打动。然而,那份温柔并未让她安心。相反,在她看来,佩里能够激起他人同情,这本身也构成了危险,因为这可能掩盖他对他人的漠视。
芭芭拉请求调查人员不要把她的新地址告诉佩里。佩里以为她仍住在丹佛,她希望这条信息继续保密。侦探离开后,她仍努力保持镇定,直到客人来访结束、孩子们吃完饭洗完澡并做完睡前祷告。之后,她熟悉的绝望感才终于袭来。她的恐惧并不只针对佩里,也源于家人累积的种种失去——吉米自杀身亡,弗恩从窗户坠落或跳下,而佩里则成了暴力罪犯。芭芭拉不禁担心,自己最终也可能被她眼中家族反复出现的苦难压垮。
书信所体现的分歧
佩里把芭芭拉的信留在一叠文件中;在史密斯与希科克出售克拉特家收音机的墨西哥城的一间旅馆客房里,他不想把这些文件丢下。但叙述清楚表明,他保存这封信并不意味着怀有感情。他恨芭芭拉,还曾告诉迪克,希望当时她也在克拉特家住宅里;迪克也对自己曾经的家人表达过类似的杀人幻想。佩里看重这封信,是因为威利-杰伊曾为它写过两页分析,而不是因为芭芭拉的劝告让兄妹和解。
威利-杰伊认为,这封信开头试图表达基督教式的同情,随着芭芭拉愈发沮丧,逐渐转为情绪更强烈的责备。在他看来,这种转变削弱了说服佩里的力量,也可能引发又一次愤怒的争执。他的分析还指出,芭芭拉循规蹈矩的家庭生活与佩里对传统义务的拒斥之间存在差距。因此,叙述中保存着对这封信的两种不同解读——一是芭芭拉直接要求佩里承担责任,二是威利-杰伊对修辞选择的解读,以及这些选择如何可能使佩里抗拒劝告。
佩里后来向唐·卡利文讲述的经历,使这场冲突更加鲜明,却没有说明冲突的根源。佩里承认杀害了克拉特一家,并借用威利-杰伊的观点,称谋杀是一种偷窃,因为它夺走了生命;然而他又说自己毫无悔意,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那样做。他的叙述提及愤怒和旧日创伤,也声称受害者并未亲自伤害过他。芭芭拉的信早已预示了两人之间最关键的分歧——在她看来,对苦难的解释不能把责任转嫁给别人。因此,她在佩里家族往事中的作用并非解决他与家人的恩怨,而是持续对他的怨愤提出反驳,坚持认为爱、匮乏、才智和自由都不能抵消个人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