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利福尼亚州
《在路上》加利福尼亚州是西部目的地,为萨尔·帕拉代斯早期旅程指明方向,但它的意义从未固定不变。经历漫长的巴士旅程抵达此地,并一次又一次驾车穿过之后,它同时成为令人向往的风景、劳作与恋爱之地,也是出发之处。该州的太平洋海岸许诺着抵达;它的城镇、田野与公路则让这一许诺化为短暂的生活和一次次告别。
西行目的地
离开帕特森之前,萨尔研究地图,选定6号公路,想象前方的城市和乡野。他的路线最终转向洛杉矶,而太平洋则标示出旅程更远的终点。因此,萨尔尚未抵达加利福尼亚州,它便已出现在他的心中——地图上的线条、地名和期待共同构成了这个目的地。西行并非一条直达的道路,但想象中的终点赋予迂回旅程以吸引力。
离开丹佛后,萨尔乘巴士经过夏延,午夜时分在克雷斯顿越过大陆分水岭,黎明时抵达盐湖城,又经过里诺,随后翻越内华达山脉。巴士下行驶向萨克拉门托时,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加利福尼亚州。地理上的变化与感官体验同样鲜明——空气温暖,棕榈树标示出一种有别于他刚刚穿越的地区的气候。抵达这一刻期待已久,以至于跨入另一个州,仿佛也改变了旅程的情绪气候。
天亮前,巴士经过奥克兰湾大桥,驶近旧金山。萨尔自离开丹佛以来第一次沉沉睡去;醒来时,他身在市场街与第四街交会处的车站,想起自己距离新泽西州帕特森的姑妈家已有3200英里。他在雾气笼罩的街道间徘徊,遇见清晨向人讨要一角硬币的男人,也听见城市某处传来的音乐。因此,初抵加利福尼亚州既是夙愿实现,也是无所适从——他已到达海岸,却仍须找到雷米·邦科尔,融入自己前来投奔的生活。
旧金山与太平洋海岸
萨尔在加利福尼亚州的首次停留,其力量来自封闭的城市与城外大海之间的对比。在米尔城,雷米住在林木山谷中的一间棚屋里,萨尔在那里住了一阵,并答应自己离开前要登上峡谷上方的山。一个热浪袭人的星期天,他爬上山顶。接近峰顶时,树木渐渐消失,眼前只剩岩石和草地,沿海有牛群吃草。他从那里望见太平洋,以及一片白色雾墙穿过金门海峡,向旧金山推进。
眼前景色将这座城市扩展为加利福尼亚生活的想象图景——科伊特塔、埃姆巴卡德罗、市场街、城中十一座山丘,以及在雾下漫步的情侣。但这幅全景也让萨尔将目光转向东方。回望大陆另一端,他觉得纽约阴沉而动荡,并以加利福尼亚州的苍白、空旷与东部的褐色相对照。这只是他当下的印象,并非对该州一成不变的界定。加利福尼亚州的吸引力部分来自它与家乡的距离,而从西部边缘望去,这段距离本身又令人无法忘怀。
登山之后,萨尔悄然离开米尔城。雷米和李·安睡着时,他收拾行李,翻窗出去,带着帆布包离开。他从未在“自由海军上将号”旧货船上过夜;那艘旧船与雷米的计划有关,而他和雷米也就此失去联系。萨尔原本许诺的太平洋冒险并未变成在加利福尼亚州安定下来的生活;海岸反倒成了另一段奔波的起点。
公路、劳作与暂时的归属
萨尔经由奥克兰离开湾区,步行穿过这座城市,前往弗雷斯诺公路。搭了两次便车后,他抵达贝克斯菲尔德,向南的旅途经过圣华金谷的农耕地带。其中一程由一名刹车员载他;那人当天早晨刚被截去一根脚趾,却已离开医院,开车速度危险。萨尔搭他的车经过特雷西,进入弗雷斯诺。沿途掠过的果园和田地让加利福尼亚州成为眼前真实可感的风景,而载他一程的男人则体现了他在此地体验公路旅行时,那种临时凑成的流动生活。
加利福尼亚州也成了一处地方,让公路恋情尝试转变为共同的未来。在洛杉矶,萨尔与特里决定一起东行,但首先得挣够旅费。考虑到所剩无几的钱,他们动身前往贝克斯菲尔德,打算找采葡萄的工作,住在帐篷里。计划很快遭遇实际障碍——当地没有工作机会。特里在采水果的人群中四处找活,却始终找不到工作;当晚,这对情侣在铁路货场旁喝着廉价的加利福尼亚波特酒。他们愈发亲密,但身处的这片土地既无法提供可靠的立足之处,也不能保证他们有办法继续上路。
南行之路和求职之旅将他们带入特里的家庭生活,以及萨比纳尔周边的乡间。她的表亲带他们去家里那间有四个房间的棚屋;萨尔感受到这个家庭在当地的影响范围之广——他意识到乡下许多墨西哥人都知道这对情侣。他住在农场主赫芬格那富庶农场的谷仓里,特里则留在家人身边。这种安排为他提供了住所,也让两人能在晚上相聚,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并非他们起初想象的纽约生活。这里的加利福尼亚州并非等待旅人开拓的空旷天地;它是一个由农场劳作、家庭关系和寻觅住所的现实限制所塑造的劳动区域。
离开、重返与旅途中的加利福尼亚州
萨尔寄到萨比纳尔的钱款到达后,他告诉特里自己要离开。她前一晚一直在思量这个决定,如今已认命。他们在葡萄园里接吻,随后各自离去,走出十几步后又转身回望。萨尔说会在纽约再见她,尽管两人都明白,她不大可能启程前往那里。这场告别为萨尔在加利福尼亚州的停留画上了明确句号——该州容纳过一段短暂的共同生活,但两人的计划并未经受住离别。
萨尔步行到萨比纳尔,领取从纽约寄来的汇款单。他等到电报局开门后得知,钱已经到了;就在他与特里的关系告终之时,离开的实际条件也同时具备。他动身返回纽约,之后乘巴士向东穿过亚利桑那州沙漠,继续横越美国。由此可见,在萨尔第一次西行的旅途中,加利福尼亚州的作用不只是一个抵达之地,也是他必须再次从那里启程的地方。
在之后的旅程中,加利福尼亚州再次出现,每次都与此前的经历构成不同关系。另一次横越美国时,萨尔和玛丽露乘坐哈德逊汽车,与迪恩·莫里亚蒂一同经历艰苦的西行,抵达此地。接近奥克兰的山麓之后,旧金山再次映入眼帘,城里的山丘和逼近的雾气令人想起萨尔早先从海岸望见的景象。迪恩宣称前方已无陆地可走,叫萨尔和玛丽露去找旅馆,自己则去看卡米尔。不久,他便开车离去,把两人留在街头。这一次,熟悉的加州抵达经历带上了遭人遗弃的后果——抵达同一座城市并不保证有住所、工作或陪伴。
此后,萨尔又乘车返回旧金山,长途穿越内陆后在午夜时分抵达,直接前往迪恩的家。另一次横越旅途中,一行人离开墨西哥,驱车向北穿越沙漠,加利福尼亚州留在他们身后;人们正是以它为公路一端的参照,衡量驶入一个据称全新的世界的旅程。萨尔向东穿越伊利诺伊州时,加利福尼亚州又作为一段记忆浮现;他认出眼前的风景,想起先前在加利福尼亚棉田里的生活。该州在叙事中的意义来自这些穿越和回忆——它是目的地、暂时的家、分别之地,也是公路一次次将其带回眼前的风景。
在记忆中反复出现的风景
加利福尼亚州并没有被赋予单一且始终如一的情绪色彩。旧金山的雾气与海岸边缘使它成为浪漫的西部远景,而在萨尔看来,洛杉矶孤寂而残酷;那里拥挤的街道和夜生活与田园理想相距甚远。两地之间的城镇和农业地区,与其说是象征抵达的地方,不如说是劳动者聚集之处,旅人要在那里找车搭乘、谋求工资和寻找住处。这些彼此相异的印象,使该州成为亲身经历的地理空间,而非一个单一的逃离许诺。
它的重要性也来自旅程叙述对它的反复呈现。萨尔最初通过地图和漫长的巴士旅程接近加利福尼亚州;之后,他乘车返回海岸,再次认出眼前景色;再后来,该州在回忆中出现,成为他与特里一起工作、相爱并分别的地方。每次重返都会改变早先抵达经历所承载的情感。太平洋仍是横贯大陆公路看似尽头的边缘,但加利福尼亚州从未成为旅程的最终答案——旅程仍在继续,而该州的风景则留存为欲望、艰辛与记忆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