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斯诺

《在路上》

弗雷斯诺是反复出现的中央谷地驿站,在这里,向西行进的浪漫情怀与旅途生活中切实的随机应变相遇。萨尔·帕拉代斯起初是在黄昏时搭乘一名列车制动员的车经过此地,后来又与特里、里基和庞佐一同返回,经历了一天出人意料的生意和饮酒;另一次旅途中,这座城市则成为他们快速东行、前往芝加哥途中的一站。在这些造访中,弗雷斯诺既是铁路小镇,也是劳作的天地,更是一个“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只能暂时缓解无处安睡困境的地方。

黄昏中的铁路小镇

萨尔横穿奥克兰并南下上路后,弗雷斯诺首次映入眼帘。一名鲁莽的司机开着一辆改装车载他前往贝克斯菲尔德,随后把他留在弗雷斯诺。萨尔在铁轨附近一家杂货店停下,买了杯可口可乐。这名司机是南太平洋铁路的制动员,他父亲也曾做过这份工作;他在奥克兰铁路调车场丢了一根脚趾,不顾医生反对便离开了医院。他受伤的身体和狂暴的驾驶,让萨尔的初次搭车充满不安,而铁路则始终是串联旅途各站的线索。

这座城市的出现也意味着光线变了。暮色为橘园和瓜田染上紫色,太阳变成压榨葡萄般的颜色,空气中飘着谷地的芬芳。就在弗雷斯诺红色的货运车厢旁,一名忧郁的亚美尼亚青年经过,恰逢机车发出长鸣。萨尔将这一幕与作家萨罗扬联系起来——这座小镇不仅是一个目的地,更是一种由货运列车、暮色和匆匆而过的人影交织而成的文学与感官印象。

谷地及其劳作路线

弗雷斯诺属于一片更广阔的农业地理区域。萨尔第一次搭车前往那里时,途经谷地的一些地名,包括曼特卡和马德拉;随后,他又搭上一名来自得克萨斯州、开着新皮卡的拖车推销员的车南下。推销员邀请萨尔若想买拖车便去找他,还讲了父亲的一段往事——一个窃贼闯入家中的保险柜,却把显眼处放着的一千美元留了下来。这番谈话只是路边偶遇,却将谷地的交通路线与沿路流动的小生意和家庭故事联系起来。

萨尔与特里及其家人同行时,当地的农业经济再次出现。特里的兄弟里基开着一辆1938年雪佛兰,向农民出售粪肥的庞佐提议去马德拉寻找顾客。一行人驾车飞驰,穿过弗雷斯诺和谷地,驶向偏僻的农场;庞佐与墨西哥农民交谈,却没有做成生意。这趟外出的商业目的总是一再让位于饮酒和交际。里基保证他们明天就会开工,使计划继续维持着,尽管一天过去仍一事无成。

弗雷斯诺墨西哥区与临时组成的社群

离开农场后,一行人在十字路口的一家酒馆停下。里基、庞佐和萨尔喝酒,特里则陪着年幼的儿子约翰尼;孩子在自动点唱机旁玩耍。萨尔将这场周日聚会描绘成常见的美国景象——一家人带着孩子来到路边酒吧,大人饮酒交谈,而傍晚渐近,先前承诺的工作也越来越遥远。里基反复保证:“明天,伙计,我们就能干成”,让明天既成了生意计划,也成了推迟追问当天究竟做成了什么的托词。

后来,庞佐和萨尔独自去找一位农民,却最终到了马德拉的墨西哥人聚居区,看姑娘并试着为庞佐和里基找伴。黄昏时,萨尔坐在车里,庞佐则与一位老人讨价还价,买下一个自家种的西瓜。他们当场吃掉西瓜,把瓜皮扔在人行道的泥地上。找生计的行程渐渐变成街头邂逅和一顿共享的饭食;他们穿行于弗雷斯诺及邻近城镇,并非遵循一条目标明确的路线,而是随着计划、食欲和同伴的变化而转向。

当天晚上,一行人全都返回弗雷斯诺,进入当地的墨西哥区。萨尔描写了从窗口向外观看的华人居民、穿长裤的年轻墨西哥女子、自动点唱机里传出的曼波音乐,以及街道上悬挂的灯串。在一家墨西哥餐馆,旅人们吃了塔可和用玉米饼卷起的捣碎斑豆。萨尔花掉最后一张崭新闪亮的五美元钞票,为自己和特里买晚餐,手里还剩四美元。丰盛的一餐立刻被两人眼下的实际问题笼罩——他们晚上在哪里睡?特里答不上来。城市热闹的街道能提供食物和陪伴,却无法带来安稳。

重返、距离与公路地理

在萨尔的记忆中,弗雷斯诺也再次出现,成为他向西行进的标记。十月,他乘巴士东行,透过车窗阅读美国的地貌;路线从亚利桑那州穿过新墨西哥州、得克萨斯州、俄克拉何马州和堪萨斯州。返程经过圣路易斯和密西西比河谷,而记忆中的加利福尼亚州则与搭乘货运列车前往谷地采摘葡萄的旅人联系在一起。弗雷斯诺是季节性往返路线的一部分——从旧金山来的流浪汉一周内便会启程返回;公路许诺的丰足只是暂时的,也随着人们四处移动。

后来,迪恩·莫里亚蒂以惊人的速度从丹佛驾车前往芝加哥时,一行人穿过艾奥瓦州,经过达文波特,进入伊利诺伊州。萨尔认出这条路线与自己早先走过的路相同,也看到西部干燥的景色如何在数小时内转为东部更柔和、更青翠的风貌。这趟行程从丹佛到芝加哥共1180英里,驾车用了17个小时;与之形成对照的是弗雷斯诺所代表的另一种节奏——停留、当地的谋生计划、饭食,以及不确定的住宿。它的意义正在于辽阔公路与沿途遇到的迫切需求之间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