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广场
《在路上》时代广场是萨尔·帕拉代斯旅程中反复经过的地点,也是他首次横越美国之旅结束时那个具有决定意义的都市门槛。它最初属于西行旅程的地图;后来,在绕行美国大陆八千英里之后,这里成了道路带来的兴奋与纽约高峰时段的人潮、以及萨尔迫切想回家的心情相撞之处。
地图上与路途中
1947年7月出发之前,萨尔已在帕特森花了几个月研究地图、阅读先驱者的故事。他选定6号公路,这条公路从科德角延伸至内华达州伊利,之后转向洛杉矶;他打算经由熊山前往这条公路。他的行程始于乘坐第七大道地铁到242街,接着换乘有轨电车,经扬克斯前往哈得孙河东岸。时代广场此时还不是目的地——它属于他试图离开的纽约,而地图上的红线则承诺着向西行进。
这个承诺很快就遇上了真实旅途中的阻碍。搭了五次便车后,萨尔来到熊山;雨水、荒野和没有车流的道路使他困在一座加油站的屋檐下。纸上那条描绘得信心十足的路线,与暴露在风雨中的艰难旅程形成对照,也赋予纽约及其周边交通网络双重作用——纽约提供了出发点,但要离开这里,本身就已经是一场充满变数的冒险。
八千英里后的归返
十月,萨尔乘巴士横越美国,又从匹兹堡搭便车向东,突然发现自己身处高峰时段的时代广场。他绕行美国大陆八千英里,又回到了同一个都市中心。这并非简单的返家——透过他所谓天真而未经世故的道路之眼看纽约时,他觉得人群如洪流般涌动,人人永远忙着挣钱;城市高楼则让他想到那个“《纸上美国》诞生的地方”。这句话使时代广场既成了观察国家运转机制的视点,也成了街头相遇之所。
这幕景象把横越大陆的旅程缩减成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萨尔没有钱搭巴士去帕特森,便站在地铁车门口,试着捡起一截别人丢弃的烟蒂;每次他弯腰,人潮便从身旁涌过,把烟蒂遮住,直到它被踩扁。广场上的成千上万人并没有让他重获道路上的同伴情谊。他四处寻找哈塞尔,却得知哈塞尔人在赖克岛;他不知道迪恩、其他所有人以及生活本身都去了哪里。一位希腊裔牧师给了他搭巴士所需的二十五美分。从时代广场到家门口的最后一段距离,衡量单位不再是横越大陆的里程,而是他付不起的车费。
持续旅途中的会合地点
迪恩、玛丽露、埃德·邓克尔和萨尔从西部驾车而来后,也来到了时代广场。黎明时分,他们穿过新泽西州;迪恩把一件毛衣裹在耳朵上抵御寒冷,还开玩笑说,他们这群人看起来像一队准备炸毁纽约的阿拉伯人。他们穿过林肯隧道,转往时代广场,因为玛丽露想去看看。此行变成了一场寻找——迪恩叫大家留意哈塞尔,他们便沿着人行道四处搜寻,而迪恩则回忆起哈塞尔先前在得克萨斯州的冒险。那个曾标志着萨尔独自归返的地方,如今成了一群行动不定、临时结伴的人聚集之处;他们想起了不在场的哈塞尔,却没能找到他。
时代广场一再出现,使它不再像一个安定的家,而更像连接启程与归返的转轴。萨尔先从纽约地区出发前往西部,后来疲惫不堪、几乎身无分文地回到时代广场,之后又在迪恩那群继续上路的同伴之间再次来到这里。每次经过都改变了它的意义——它先是计划中的旅程起点,后来成为艰难返家时的人潮场景,再后来则成了另一段已经开始的旅程中的中途站。
大陆地图中的城市
在小说的种种路线中,纽约总是在移动中出现,而非作为静止的地点。萨尔1947年的西行之旅从城北启程,随后转向西部;他十月返程时从道路上来到时代广场;后来那群人则穿过林肯隧道抵达此处,不久又继续上路。因此,时代广场把书中更广阔的地理空间浓缩成一个反复穿越的地点,将全国公路与拥挤匆忙的城市连接起来。
它最鲜明的对照,是行进与抵达之间的反差。在广场上,萨尔虽已完成漫长的环行,仍需他人帮助才能走完回家路上的最后几英里;迪恩一行经过时,纽约只是旅途中短暂停留的一站,他们仍被前行的道路牵引。时代广场并不保证归返就能安顿旅人的生活。相反,它的人潮、交通通道和反复出现的场景表明,看似终点的地方,也可能成为另一个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