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

《在路上》

洛杉矶既是萨尔在路上想象的目的地,也是一个难以久留的地方。经历一段寒冷而搭车不顺的旅程后,萨尔抵达此地,与特里亲密相处、短暂相伴,随后发现这座城市所许诺的机会并不能为他们带来稳定工作。拥挤的街道与璀璨的灯火并未驱散他在这座城市感受到的孤独;相反,洛杉矶成了以奔波为常态的生活中,一处鲜明却不安定的歇脚地。

抵达西部与希望

萨尔前往加利福尼亚州的旅程,始于一张地图与一个向西的梦想。他仔细看过6号公路那条长长的红线,把芝加哥、丹佛和旧金山想象成通往太平洋旅程中的几个阶段。旅途却不像地图所示那样井然有序——搭上的车带他穿过平原与山区,而在旷野公路上能否继续前进,取决于陌生人、天气与运气。

贝克斯菲尔德以南,旅程停滞下来。萨尔穿着一件花三美元买来的陆军雨衣,在一座亮着灯的西班牙式汽车旅馆前瑟瑟发抖地等候,驶往洛杉矶的汽车从身旁飞驰而过。他在那里站了两个小时,终于放弃搭车,花了两美元多一点,坐公共汽车走完剩下的路程。他并非搭上一趟胜利般的末程车而抵达,而是靠日渐见底的钱和疲惫买到了这段路程。

在贝克斯菲尔德车站,萨尔注意到特里坐在一辆停靠休息的公共汽车上。他希望自己也在她那辆车上;等他上了前往洛杉矶的车,才发现她独自坐在对面。孤独与疲惫最终化作勇气,让他上前与她交谈。他们的偶然相遇,使旅程的终点成了一段关系的开端——萨尔想象她会陪自己待在洛杉矶的旅馆房间里,于是两人结伴继续前行。

与特里的短暂生活

灰蒙蒙的黎明时分,公共汽车驶入好莱坞,特里在萨尔腿上睡着了。萨尔望着灰泥房屋、棕榈树和汽车餐馆,把眼前景象看作一个破败而奇幻的应许之地。但这印象从一开始便有两面——景色宣告他们已经抵达,公共汽车却在主街放下他们,四周是红砖建筑、有轨电车和形形色色的城市人物;在他看来,这些景象与美国其他城市的街景相比并无特别之处。

萨尔和特里在一起度过了十五天。他们决定搭车去纽约,特里打算在那里做他的女友,但首先得筹到路费。特里愿意拿萨尔剩下的二十美元起步;他却犹豫不决,两人花了两天考虑办法,钱便只剩十美元多一点。他们在小旅馆房间里的亲昵时光,与眼前的实际困境并存——陪伴让萨尔暂时有了家的感觉,但两人都没有足够的资源,把这种感觉变成安定的生活。

他们每晚在洛杉矶南主街散步时,对这座城市的印象逐渐鲜明起来。他们在灯光与柔和的南加州星空下吃热狗。萨尔看见穿靴的警察搜查路人,看见“比特”青年挤满人行道;大麻气味与辣椒豆和啤酒的气味混在一起。酒馆里飘出比波普爵士乐,也有牛仔音乐和布吉伍吉乐。嬉皮士、沙漠流浪者、牧师以及其他街头人物吸引着他的注意;他想结识他们,可他和特里眼下只顾着找一美元。

这座城市的种种景象,也是雄心落空的写照。在好莱坞,一家家人聚在一起,希望能瞥见电影明星,却把经过的豪华轿车乘客错认成名演员。那些来此想当牛仔的年轻人和怀抱明星梦的姑娘出没于汽车餐馆之间,而特里和萨尔则四处找工作。林荫大道上的车流与喧闹营造出仓促奔忙的气氛,但他们需要的工作始终没有着落。

工作、困境与城市的孤独

萨尔和特里先去日落大道与藤街交界处的一家药店找工作,接着又到汽车餐馆求职。他们一无所获。他们的求职之路穿过好莱坞,那里汽车穿梭、人群熙攘、餐馆林立,到处都是追逐电影梦的人;然而,活动再多,也没有给他们留下一席之地。即使他们又到洛杉矶南主街,想在柜台服务员和洗碗工当中找工作,仍然没有空缺;两人手头只剩十美元。

魅力与日常生存之间的落差,成了萨尔评判洛杉矶的一部分。他看见这座城市形形色色的街头生活和开放、热烈的夜生活,但有一晚,他在旅馆对面看到的景象令他悲伤不已。一栋破旧的出租屋旁停着一辆警车;一位老人被堵在屋外盘问,屋内传来啜泣声。这一幕让他的孤独有了具体的场景,也使他觉得洛杉矶远不如纽约——纽约或许冷得刺骨,但他相信,那里有些街道仍保留着同伴情谊。在萨尔眼中,洛杉矶宛如丛林——生命拥挤繁盛,却没有他渴望的情谊。

求职失败后,特里说她要去姐姐那里拿些衣服,两人应该搭车去纽约。萨尔在墨西哥厨房后方一条漆黑的小巷里等她与姐姐争吵。随后,她带他去洛杉矶中央大道;那里的小鸡肉棚屋里摆着点唱机,播放着布鲁斯、比波普爵士乐和跳跃布鲁斯。在特里的朋友玛格丽娜家,玛格丽娜的丈夫拿出一瓶威士忌欢迎萨尔,孩子们则聚到床边围着他。这次拜访在这座被他称为孤独的城市里,带来一小片截然不同的热情——小房间里洋溢着欢迎,外头洛杉矶中央大道的音乐与歌声仍在继续。

离开与在道路上的重现

萨尔离开这一带时,搭上了一位加利福尼亚州牛仔乐队小提琴手的快车,从萨比纳尔一路来到洛杉矶。司机四小时开了约二百五十英里,在哥伦比亚影业门前让他下车;萨尔在那里取回被退稿的手稿。离公共汽车出发只剩四小时,买过面包和萨拉米香肠后,他身上只剩一美元。他在好莱坞一家停车场后面、电影首映灯光之下,为横越美国的旅程做了十个三明治。这种反差意味鲜明——城市的光束宣告一场公开盛事,萨尔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准备寒酸的口粮;他的好莱坞经历归结为等公共汽车、带着一本遭退稿的书上路。

后来,洛杉矶又成了别人匆忙旅程中的一站。圣诞节时,迪恩和埃德·邓克尔载着在洛杉矶搭上的乘客向南行驶,其中有一位出钱添油的水手,以及一位带着女儿旅行的女人。钱花光后,迪恩和埃德最终把加拉蒂娅留在图森。这段经历把洛杉矶置于小说那种临时拼凑的搭车、乘客与共摊油钱的生活之中;在这种生活里,能否继续上路,取决于种种安排,而这些安排既可能随意,也可能带来重大后果。

萨尔和迪恩后来载着萨尔兄弟的家具驾车经过的路线也经过这座城市。他们从弗吉尼亚州出发,答应三十小时内返回;旅途中,他们乘坐一辆崭新的哈德逊汽车,但暖气和收音机都坏了。雾气与冰在挡风玻璃上凝结,迪恩一边说话,一边用抹布擦出一小片视野。洛杉矶并非这趟行程的终点,但这段匆忙旅程让小说更大的叙事模式愈加清晰——各地不是靠安定定居彼此相连,而是靠汽车、期限、故障与躁动不安的离去相连。

叙事意义

洛杉矶集中呈现了道路叙事中反复出现的矛盾——对承诺之地的渴望,迎面撞上金钱、工作、天气和人的需求等现实。萨尔的抵达并非问题的解决。坐上公共汽车,向西的旅程便告完成;但他与特里短暂建立的共同生活,依赖于不断减少的现金和再次离开的计划。城市耀眼的公共形象与摇摇欲坠的私人居所,同处于一片景观之中。

这个地点也让小说片段式的道路结构得以暂时停顿,却并未因此定居下来。萨尔与特里的相遇、两人的求职、他们在洛杉矶南主街和好莱坞的漫步,以及最终的离开,都由临时安排串联,而非由长久的家园维系。洛杉矶既是终点、短暂的避难所,也是通向下一程的通道——它的灯火许诺抵达,而面对贫困与失望,道路依然是切实可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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