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
别无所言:北爱尔兰的谋杀与记忆在这段叙述中,伦敦扮演着双重角色——它既是这场协同爆炸行动选定的舞台,一座广阔而繁忙的城市,也是行动意图对抗的权力中心。1973年3月8日,首都的日常景象——停放的汽车、拥挤的街道和受阻的通勤——成了行动得以进行的条件。后来伦敦中央刑事法院遭到破坏,也改变了随后的法律程序。这些事件共同表明,伦敦不只是背景——它的基础设施、机构和象征意义,都影响了事件的发展及其含义。
日常节奏使城市暴露于风险之中
3月8日清晨,伦敦迎来了初春。番红花在公园和纪念碑周围盛开;经历了一个潮湿的冬天后,阳光吸引人们走到户外。女王离开白金汉宫,查看花园里初开的花朵。与此同时,铁路罢工令列车服务暂停,通勤者纷纷改乘汽车。由于伦敦市中心交通不堪重负,当天暂停了停车限制。车辆停满装卸区和其他通常禁止停车的地方,也停在计时停车位已超时的位置。
这种拥堵并非无关紧要的背景景象。行动依赖汽车十分常见,因而不易引人注意。藏在车里的炸弹能运载远超个人所能携带的爆炸物,而且汽车可以开到目的地后被留下。在无人看管的车辆随处可见的街道上,这种运送方式利用的正是维持城市运转的日常常态。即使最终没有发现炸弹,一辆可疑的空车也足以引发恐慌并促使当局采取行动;仅仅是爆炸装置可能存在这一点,就改变了人们对街道的感受。
伦敦市中心的爆炸行动
行动中使用的汽车于2月在贝尔法斯特遭持枪劫持,随后被运往爱尔兰共和国。汽车重新喷漆并装上伪造车牌后,最终有四辆抵达英格兰——一辆福特科西尔、一辆希尔曼亨特、一辆沃克斯豪尔维瓦和一辆绿色福特科蒂纳。每辆车的后座下都藏有一百多磅粉状炸药,另有胶质炸药。引爆线将炸药连接到一个定时装置;该装置由一只家用闹钟改装而成,藏在前排乘客座位下方。
大约一个月前,多洛丝·普赖斯与马丁·布雷迪前往伦敦,侦察可能的目标。临时共和军秘密行动小组“未知者”选定了一些旨在引发政治议题的地点,并提交贝尔法斯特领导层批准。行动选定的日子恰逢北爱尔兰举行公投,决定该地区是否继续留在英国。预定路线将汽车分别开往四处地点——位于白厅的英国陆军征兵中心、迪恩·斯坦利街上的英国武装部队广播服务机构、新苏格兰场和伦敦中央刑事法院。行动小组计划在下午2时前不久发出电话警告,并将定时装置设定为一小时后引爆。鉴于血腥星期日造成的平民死亡,爆炸人员接到避免伤亡的命令;他们的计划还要求在爆炸发生前离开伦敦,前往爱尔兰首都都柏林。
当天午餐时间过后不久,一名带有浓重爱尔兰口音的男子打电话给《泰晤士报》,迅速念出汽车的特征和所在地点。刚开始在报社新闻台工作的伊丽莎白·柯蒂斯起初难以听懂,但还是尽可能地记下了内容。来电者警告说,炸弹将在一小时后爆炸。记者马丁·赫克比听到了这条消息,随即跑出去,在伦敦中央刑事法院附近寻找那辆绿色科蒂纳,并以报道中的车牌号码为线索。因此,警告传到了距离其中一个预定目标只有几步之遥的新闻编辑室,把这座城市的新闻界与正在展开的紧急事态联系起来。
伦敦中央刑事法院与改址审判
伦敦中央刑事法院是伦敦的中央刑事法庭,也是此次行动的目标之一。这座宏伟的石砌建筑顶端有一座圆顶和一尊青铜正义女神像;被捕的参与者出庭受审时,法院仍在修复轰炸造成的损坏。损坏直接带来了制度层面的后果——审讯无法直接在与这些指控相关联的法院举行。政府还希望迅速审判,而若以遭袭的目标地点作为审判场所,也可能显得有失公允。
因此,从1973年秋季开始,对多洛丝·普赖斯、玛丽安·普赖斯和另外八名被捕被告的审判在温彻斯特城堡大厅举行,而非在伦敦进行。被告面临串谋制造可能危及生命的爆炸的指控。改换审判地点也带有其自身的历史回响——1603年,沃尔特·雷利爵士曾在这座中世纪大厅被判叛国罪;大厅墙上还悬挂着一张巨大的亚瑟王圆桌复制品。爆炸行动的影响超出了放置爆炸装置的地点;伦敦中央刑事法院遭到破坏,使审判转移到一间早已因另一场叛国罪审判而留下历史印记的大厅。
伦敦作为目标与政治象征
行动策划者的目的不只是破坏建筑。他们选择伦敦市中心,是想让英国公众直面冲突的现实;在他们看来,公众已经习惯了来自北爱尔兰的灾难性报道。首都聚集了政府、军事和警察机构,使目标名单显然具有政治挑战意味,而公投则将行动时机与北爱尔兰的宪制未来联系起来。从这个意义上说,这座城市既是一个实际环境——交通繁忙、车辆密集——也是行动意图对抗的权力象征。
这段叙述也将伦敦与普赖斯人生其他阶段生活过的地方相对照。在监狱里度过八年多后,她试图在都柏林开始新生活,在那里找到了报纸自由撰稿的工作,并希望成为一名作家。与她早年参与策划伦敦行动的经历相比,这一后来的抱负远离准军事斗争前线。因此,这座城市标志着她人生轨迹中一个决定性的公开阶段——她以假名进入伦敦,协助为袭击做准备,并按计划离开;而行动的影响仍留存于受损的法院和移至别处举行的审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