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贝尔法斯特
别无所言:北爱尔兰的谋杀与记忆东贝尔法斯特是琼·麦康维尔早年生活和麦康维尔家族最初家园的所在地。这片工人阶级聚居区由造船厂、密集的住房以及日益加剧的宗派分裂塑造。1969年暴力事件期间,家人离开阿沃尼尔路,使这片地区从家园与日常生活之所,变成他们流离失所的起点。在贝尔法斯特的整体叙述中,东贝尔法斯特的日常街巷让人看见,政治边界如何进入普通家庭生活。
工业环境与早年生活
东贝尔法斯特的介绍从周围的工业城市展开——烟囱与尖塔林立、烟尘弥漫,一侧是贝尔法斯特湾,另一侧则是一座平缓的绿色山丘。亚麻厂、烟草工厂和深水港定义了这里的劳动生活。阿沃尼尔路附近有哈兰德与沃尔夫造船厂,琼的父亲在那里工作。童年时,她看见男人们每天经过家门,前往船厂,又在傍晚回家。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贝尔法斯特的工厂和造船厂为战争提供物资;1941年,琼快满七岁时,德国空军轰炸机袭击了海滨,哈兰德与沃尔夫造船厂陷入火海。
琼于1934年出生,原名琼·默里,父母是托马斯·默里和梅·默里,一对居住在东贝尔法斯特的新教夫妇。她十四岁离开学校,找到一份女佣工作,雇主是住在附近霍利伍德路的天主教寡妇玛丽·麦康维尔。玛丽的儿子亚瑟·麦康维尔曾是英国陆军士兵,比琼年长十二岁。他们的恋情跨越了宗教界线,而这条界线也体现在人们居住、求学、工作和社交的地点上。1952年,两人私奔到英格兰;亚瑟当时被派驻在一处军营,后来他们返回贝尔法斯特。到1957年,他们与琼的母亲住在一起。
阿沃尼尔路与家庭生活
麦康维尔一家挤在阿沃尼尔路的一所小房子里。琼和亚瑟的孩子包括安妮,她患有罕见的遗传病,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度过;还有在家中长大的年幼孩子。琼的母亲也与他们同住。房子前面有一间小客厅,后面是厨房,厕所设在屋外;做饭用明火,水槽里只有冷水。狭窄的房间和日常生活的实际需求,具体呈现了这家人在东贝尔法斯特的家庭生活规模。
一张留存至今的20世纪60年代中期照片,记录了这个家庭的生活被打破之前的一个时刻。琼站在家门外,身边有三个孩子;亚瑟蹲在前景中。她面对镜头,双臂交叠,微微眯眼,在阳光下露出浅浅的笑容。她的孩子们还记得她那枚蓝色尿布别针——因为他们总有一个人缺了纽扣或需要缝补,她便把别针别在衣服上。这个小巧实用的物件,与那所房子共同构成同一幅家庭生活图景——家境有限,但孩子们记忆中的生活稳定而完整。
亚瑟于1964年退伍,尝试通过房屋维修等工作养家。他在西罗科工程厂失去了职位,因为雇主发现他是天主教徒;后来他在一家绳索厂工作。孩子们回忆说,照片拍摄前后是一段相对快乐的时光。这个家庭仍容易受到经济困境的冲击,但外面的分裂尚未迫使他们离开。
宗派边界与被迫离开
20世纪60年代,新教徒与天主教徒之间的猜疑日益加深。橙党夏季游行从麦康维尔家门外出发,把公开宣示新教徒领地的举动直接带到了他们家门口。伊恩·佩斯利敦促新教徒辨认并驱逐住在他们中间的天主教徒,还点名指出目标住址和商铺。阿沃尼尔路的家里没有电视,琼和亚瑟有时会到邻居家看晚间新闻;随着民权运动发展、骚乱蔓延,未来似乎愈发危险。
1969年,贝尔法斯特各地的暴力事件迫使天主教家庭离开家园。忠诚派帮派袭击天主教徒聚居的街区,纵火焚烧房屋,迫使居民逃离。那年夏天,近两千个家庭离开家园,其中大多数是天主教徒;在随后几年里,贝尔法斯特人口中迁居者的比例还要高得多。麦康维尔一家也在被迫离家的人之列。当地男子告诉亚瑟,他必须离开。他趁着夜色悄悄离去,躲到母亲家中。琼和孩子们起初留了下来,希望紧张局势能够平息,但最终他们也不得不离开,只能把能带走的东西装进一辆出租车。
他们的离开将这个家庭的具体损失与整座城市更广泛的转变联系起来。他们穿过贝尔法斯特时,居民们把家具搬上街头,汽车在十字路口燃烧,受损的道路和破碎的交通信号灯改变了城市日常通行的路线。横置在街道上的公共汽车成了路障,加深了社区间的隔离。此后数年间,临时屏障逐渐被和平墙取代;这些实体边界让城市的宗教地理分隔更为持久。
暴力之后的分裂城市
本书将东贝尔法斯特置于这样一座贝尔法斯特之中——主要暴力正式结束后,城市分裂依然延续。耶稣受难日协议签署近二十年后,和平墙仍将社区分隔开来;书中指出,这类墙的数量甚至超过北爱尔兰冲突时期最激烈阶段时的数量。墙面上写着充满敌意的口号,与此同时,市中心看起来可能繁忙而多元。这种反差否定了一种看法,即城市表面上的复兴已经消除了曾迫使麦康维尔一家逃离的边界。
日常生活仍然按照宗教隔离格局组织——北爱尔兰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儿童就读于隔离的初级学校;贝尔法斯特的一些公交车站也被非正式地视为天主教徒或新教徒的地盘,人们为了躲避骚扰而宁愿走更远的路。社区里的旗帜继续标示着彼此竞争的身份,围绕旗帜展示的争议仍可能引发抗议和骚乱。从更广阔的历史来看,东贝尔法斯特的意义不只在于它是琼·麦康维尔的出生地和家族居住区,也在于工业日常生活、跨越宗教界线的关系与家庭依恋,曾与日益强制的边界并存。边界一旦演变为暴力,家园便不再能保证一个家庭仍有权留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