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兰共和国
别无所言:北爱尔兰的谋杀与记忆爱尔兰共和国在书中同时承担着多重角色——它是分治后形成的南部国家,是共和派活动的跨境基地,是和平谈判中拟议的合作伙伴,也是秘密暴力的后果隐匿数十年的一片土地。它与北部的边界不只是一条地图上的线。人员和武器越过边界;政治计划延伸至边界两侧;最终,海岸边的一座坟墓将过去的行动与公开调查联系起来。
历史形成与政治地理
这一地理格局的根源在于1916年复活节起义,以及此后争取爱尔兰独立的斗争。爱尔兰独立战争之后,1921年的分治将爱尔兰岛一分为二——南部二十六个郡以爱尔兰自由邦的形式获得一定程度的独立,而北部六个郡仍处于英国统治之下。书中将这种分治描述为一种宪制安排,也是一种日常的政治区分。坚定的共和派普赖斯一家把北部领土称作“爱尔兰北部”,而非“北爱尔兰”;这一选择表明,连地名也能表达政治立场。
起义一直深深影响着普赖斯一家的历史想象。多洛丝·普赖斯从小听着关于起义者和帕特里克·皮尔斯的故事;皮尔斯是起义领袖之一,他在起义失败后遭处决,这有助于延续共和派纪念先烈的传统。多洛丝在复活节星期日佩戴的复活节百合徽章,将这段历史与分裂的当下联系起来——她学会了在警察走近时把它遮起来。在这样的背景下,爱尔兰共和国不仅代表一个邻近的管辖区,也代表一种持续存在的政治理想;边界则体现了分治尚未完成、且仍具争议的结果。
共和派活动的跨境路线
对于新兴的临时派运动而言,边界提供了前往贝尔法斯特以外地区训练的通道。多洛丝和玛丽安·普赖斯加入爱尔兰共和军后不久,便被派往边界另一侧的爱尔兰共和国一处训练营。新兵乘汽车或小型巴士沿乡间道路前往偏远农场,再由当地向导带往训练地点。训练营的课程持续数日到一周多不等。新兵在那里学习使用左轮手枪和步枪、维护并拆卸武器,以及安放和装填炸药。可用武器不多,其中包括一些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的旧武器,但训练安排有条不紊——参加者还列队行军,把组织当作一支纪律严明、正在备战的军队。
爱尔兰共和国也出现在该运动的内部行动路线中;越过边界,既能隐藏一个人的去向,也能隐匿其行踪。1972年8月,多洛丝·普赖斯从乔·林斯基的姐姐家接上他,告诉他有人在爱尔兰共和国等着与他会面。他带着一个过夜包,刚洗过澡、刮过胡子,而她开车向南行驶。普赖斯后来承认,林斯基明白自己正被带去处决;但她仍继续前行,因为她承诺服从命令。在莫纳亨郡,有几名男子在一根路灯柱下等候。林斯基向她道谢,与她握手,然后跟他们离开。普赖斯哭着开车返回。这段跨境旅程将熟悉的地理环境变成秘密程序的一部分——表面上,他们是去参加一次会面,真正的目的却被隐瞒了。
普赖斯后来讲述的经过,将麦康维尔案的另一个阶段置于爱尔兰共和国境内。在接受埃德·莫洛尼采访时,她说,琼·麦康维尔被扣押四五天后,他们那一组人接到召回邓多克的通知。她说,坟墓已经挖好,但当地小组不愿执行杀人任务,因此才又召回他们。这一说法是普赖斯所述内容的证据,并非对每个阶段都毫无争议的还原。书中将它与有争议的记忆、记录及其他证词并列,保留了转述的回忆与确定事实之间的区别。
和平计划中的爱尔兰共和国
爱尔兰共和国不仅是秘密行动的地理场所,也可能成为政治解决方案的参与者。在与亚历克·里德神父的谈话中,杰瑞·亚当斯认为,天主教会是可信的召集方,有能力联结彼此猜忌的团体。按照亚当斯设想的一种结束战斗的途径,共和派可以与奉行非暴力路线的社会民主与工党以及爱尔兰政府展开合作。这项提议将南部政府纳入更广泛的战略,而不是把冲突视作局限于北部的问题。
这一政治关系在《耶稣受难日协议签署与和平进程》中获得了宪制形式。协议规定,北爱尔兰暂时继续留在英国境内,并设立权力下放的议会,同时与爱尔兰共和国保持密切联系。协议承认,整个爱尔兰岛的多数民众支持爱尔兰统一,而北部六个郡的多数民众则倾向留在英国。协议中的同意原则规定,北爱尔兰未来地位的改变须以当地多数人的意愿为条件,英国和爱尔兰两国政府承诺尊重这一选择。新芬党也同意放弃弃权立场,参与新议会。因此,爱尔兰共和国成为管理宪制分歧、而非消除分歧的制度框架的一部分。
居所、埋葬与重现的往事
在冲突结束后的时期,爱尔兰共和国也是人们居住和私下梳理往事的地方。多洛丝·普赖斯的家人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搬到都柏林后,她便住在那里,后来继续住在马拉海德的家中。她与斯蒂芬·瑞于2003年结束婚姻后,仍住在家里,身边放着剪报、照片和爱国横幅,勾起她的共和派经历。她在圣帕特里克医院接受一段时间的治疗期间,同意与莫洛尼谈论往事,条件是访谈在她去世后才能公开。莫洛尼在医院录下与她的谈话,后来又在一套租来的公寓里拍摄了另一段访谈。这些录音和影像让爱尔兰共和国成为回顾性证词的讲述场所,也成为早期行动的发生地。
卡林福德附近的海岸,成为冲突中一段隐秘历史重新浮现之处。2003年,约翰·加兰与孩子们在谢林希尔海滩散步时,注意到有块布从沙中露出。他用漂流木拉扯那块布,发现了人体遗骸。之后的检查确认,骨骼属于一名女性,并记录到其后脑有枪伤,伤势足以致命。遗骸被确认属于琼·麦康维尔;她的孩子们检查了与尸骨一同发现的衣物,其中包括一件裙子的残片、一件粉色羊毛上衣和一只鞋。海浪侵蚀逐渐揭开了这座隐匿数十年的坟墓,地点距离此前的搜寻区域数百码。
这次发现表明,爱尔兰共和国的地理环境也可能成为冲突余波的一部分。1999年通过的立法旨在帮助寻回冲突中的失踪者遗骸,并对自愿提供这类案件信息的人给予有限赦免,但它并未解答围绕杀戮事件的所有疑问。在麦康维尔案中,有关她遭绑架时间的说法,以及她曾替英国人提供情报的指控,仍存在争议。海滩提供了物证和寻回遗骸的地点,却没有提供一份关于责任归属的完整说明。因此,在全书中,爱尔兰共和国将国家历史与个人遭遇联系起来——一个经由分治形成的国家,一个武装组织使用过的路线,一个经谈判达成的解决方案中的合作伙伴,以及一个让往事再也无法完全埋藏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