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市

别无所言:北爱尔兰的谋杀与记忆

在书中,纽约市不只是地图上的一站——这里是共和派政治、文化可能性以及对北爱尔兰冲突历史记录的争议交汇之处。布伦丹·休斯到访此地,为武装行动争取支持;多洛丝·普赖斯与斯蒂芬·瑞及他们的孩子一同来到这里,因瑞的戏剧工作而停留;而在布朗克斯,由对休斯和普赖斯的访谈建立起来的档案,则成为警方索取证据的对象。这些片段使这座城市反复扮演一种角色——既与冲突相隔,又与冲突相连。

跨大西洋的政治背景

获释后,休斯前往美国,为武装行动鼓舞士气并争取资金支持。此行让他面对的听众,远离贝尔法斯特和德里家庭所面临的危险。书中将这种距离与庞大的爱尔兰裔美国人口联系起来;他们的存在反映了数代人因贫困、饥荒和歧视而迁徙的历史。在美国城市,对爱尔兰独立的支持可能十分热烈,有时看起来甚至比冲突发生之地更为强烈。

纽约是这一跨大西洋网络中的一处节点。休斯会见了爱尔兰北方援助委员会的代表;这是一个筹款组织。一次会面中,一位资助者主张扩大袭击目标范围,提议袭击任何与英国政权有关的人。休斯询问邮递员是否也包括在内,以此检验这一提议的逻辑。对方回答说包括。这番交锋让筹款之行显露出尖锐的一面——距离既能支撑对武装斗争的浪漫化支持,也能让支持者鼓吹对那些与国家的关联仅仅体现于制服的人施以暴力。

书中将这次会面置于爱尔兰共和军长期依赖美国支持的历史脉络中。美国不仅是资金或鼓励的来源——多年前,休斯曾在那里获得一支阿马莱特步枪。因此,纽约会面属于一段更长的历史——政治同情、物质支持和行动的实际影响力跨越大西洋,而暴力的后果却最直接地落在爱尔兰岛民众身上。

一段家庭旅居与想象中的另一种人生

1992年12月,普赖斯与瑞带着孩子前往纽约,停留了几个月,期间瑞在一部百老汇戏剧中演出。对普赖斯而言,这座城市让人想到一种本可能截然不同的人生。她伶牙俐齿、红发如火、性格张扬,似乎很适合古怪的戏剧世界;一位朋友想象,如果没有北爱尔兰冲突,她或许会成为一名波希米亚式人物,搬到纽约,从事戏剧工作,围着围巾四处招摇。

书中并未把这种可能性说成普赖斯实际过上的人生,而是借助这一背景,让一种反事实设想变得鲜明。纽约提供了一段短暂的家庭生活和戏剧环境,但塑造了她的政治过往,仍与他人对她的理解密不可分。瑞否认自己在《哭泣游戏》中塑造的费格斯直接以普赖斯为原型,但承认她或许影响了自己的诠释。他说,这部电影关注的是一个人在经历可怕事件后重新塑造自我。他对改变与救赎可能性的思考,映照出一个未获解答的问题——如果没有这场冲突,人生本可能是什么模样。

布朗克斯与传票

这座城市后来扮演的角色集中体现在布朗克斯。一个寒冷的清晨,莫洛尼正在里弗代尔的家中,一通电话带来消息——波士顿学院收到了传票。美国司法部转达了北爱尔兰警察服务局依据与英国签订的司法互助条约提出的请求。该请求要求取得所有休斯和普赖斯访谈的原始录音,事涉一宗涉嫌谋杀案。

这一要求使访谈从封存的历史记录变成刑事调查中的潜在证据。莫洛尼和他的合作者感到震惊——编纂档案时,他们并不认为当局会认真寻求获取录音。大学正在征询律师意见,尚不清楚会如何回应。莫洛尼担心录音带可能被交出去,使访谈者以及曾讲述自身经历的前准军事组织成员暴露于风险之中。

莫洛尼从布朗克斯公开了这场争议。他联系了《纽约时报》,该报在头版刊登了有关传票威胁的报道;他还向《波士顿环球报》谈及波士顿学院可能不得不销毁录音带、而非将其交出的情况。他相信,公众关注有助于保护言论自由和学术自由。然而,汤姆·哈奇反对莫洛尼未经事先咨询大学管理人员便联系媒体,并认为他关于销毁档案的警告言过其实。因此,纽约不仅成为那通令人震惊的电话发生之地,也成为保密争议由此进入公众视野的地方。

会面、证词与未解的身份

在有关档案内容如何经由访谈之外的途径为人所知的叙述中,布朗克斯再次出现。几年间,叙述者曾定期前往那里与莫洛尼会面。最终,莫洛尼分享了一份未发表的访谈稿,内容是他对普赖斯进行的两次长篇访谈之一。文件有三十页,内容密集、单倍行距;但莫洛尼删去了在琼·麦康维尔遭处决现场的第三个人的姓名,因为此人仍然在世。普赖斯和帕特·麦克卢尔已经去世;第三名参与者的身份仍未公开。

这份访谈稿并未解决问题。安东尼·麦金太尔曾单独告诉叙述者,普赖斯在录制的访谈中没有谈及麦康维尔的遭遇,但曾在录音之外向他讲述。根据普赖斯的说法,行刑小组由三人组成,麦康维尔被埋在一处无标记的坟墓里。莫洛尼和麦金太尔都指出,麦克卢尔是现场人员之一;麦金太尔则说,未具名的第三人开了致命一枪。他还称,杰瑞·亚当斯曾请那个人担任自己的私人司机,但遭到拒绝。线索到此中断,姓名始终未能揭晓——尽管布朗克斯的会面和文献线索不断累积,枪手仍是一名身份不明者。

叙事意义

在这些片段中,纽约市展现了与冲突之间不同形式的距离。对休斯的听众而言,距离可能使武装斗争更容易被浪漫化;对普赖斯而言,这座城市短暂展现了一种被北爱尔兰冲突阻断的戏剧人生;对莫洛尼而言,这里则成为档案保密承诺遭遇法律挑战的发生地。布朗克斯的会面也显示了追寻真相的局限——访谈稿、回忆和线索让叙述更加清晰,却无法辨明每一名参与者的身份。这座城市的意义,正在于这种反复出现的张力——既有联系,也有隔绝;既努力保存证词,也有事实仍未得到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