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群大战
堂吉诃德《羊群大战》把两群普通羊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相向而行的情景,变成了堂吉诃德想象中的一场宏大战斗。他确信自己看见了敌对军队,于是编造出它们的统帅、缘由和勇士,随后不顾桑丘的警告,向羊群发起冲锋。牧羊人用石头把他赶走,但他的失败并未动摇他的确信——他解释说,这种错位是敌对魔法师所为。这场遭遇使堂吉诃德的骑士幻想与桑丘的观察之间的距离变得切实可见,也让想象中的冒险在现实世界中造成后果。
尘土化作军队
堂吉诃德和桑丘一同赶路时,堂吉诃德注意到前方有一大片尘云,便把它解释为一支军队正在逼近的征兆。桑丘指出,道路另一侧也扬起了另一片尘云。堂吉诃德没有质疑自己的第一个判断,反而把第二片尘云当作证据,认定两支军队正朝彼此进发,即将交战。实际上,这些尘土是两大群相向而行的羊扬起的。
接下来的讲述把这场想象中的冲突描绘成一段情节繁复的骑士传奇。堂吉诃德认定,一方由异教统治者阿利凡法隆率领,另一方则由裸臂之王彭塔波林统帅。他把双方描述为敌人,因为阿利凡法隆爱上了彭塔波林信奉基督教的女儿,而她的父亲只有在阿利凡法隆放弃自己的宗教信仰后才肯把女儿嫁给他。于是,堂吉诃德把两支军队的交锋编入一段关于爱情、宗教差异和婚姻争夺的故事。道路上的真实场景并无这一切;这是他的想象为尘土编出的故事。
桑丘问他们该怎么办,堂吉诃德则以骑士有责任援助弱者和需要帮助之人为由作答。两人的反差立刻显现——桑丘实际操心的是打斗时该把驴拴在哪里,而堂吉诃德考虑的却是自己预计从战败军队手中赢得的马匹。堂吉诃德带桑丘登上高处,想让他辨认敌对骑士,但尘土遮住了羊群。他仍然详细描述了装备精良的勇士、他们的盔甲、盾牌、纹章、坐骑和贵妇。眼前可见的证据越少,他的描述反而越具体——他在想象中看见了实际并不存在的事物。
桑丘的警告与冲锋
羊群走近时,桑丘听见了它们的咩叫声。堂吉诃德却声称听见了马蹄声、号角声和鼓声,并把桑丘不同的感知说成是恐惧所致的感官失常。他宣称自己一人便能赢得这场战斗,随即驱策罗西南特,手持长矛冲下山坡。桑丘在他身后大声呼喊,坚持说目标是羊群,并叫他回来;但堂吉诃德仍把这些动物当作彭塔波林军队的士兵,向它们喊话。
堂吉诃德冲进母羊中间,向它们刺去,仿佛它们是生死仇敌。随群同行的牧羊人和赶牲口的人先是大声叫他停下。警告无效后,他们便用投石器将他赶走。堂吉诃德不理会他们制止攻击的举动,继续向自己想象中的阿利凡法隆发起挑战。因此,场面中的冲突并非他所描述的两支军队交战,而是他虚构的事件与牧羊人保护牲畜的努力相撞。
战败与魔法解释
一块石头击中堂吉诃德,他伸手去拿自己的香膏瓶,希望它能帮上忙。另一块石头打碎了瓶子。接连的打击使他从罗西南特身上跌落,冲锋就此结束,他并未如自己所说取得胜利。牧羊人以为自己可能杀了他,便聚拢羊群离开;叙述者说,他们带走了七只以上死羊。他们离开后,桑丘才从山坡上下来,发现主人仍有知觉,但状况不佳。
桑丘提醒堂吉诃德,自己早已警告过他,那些所谓的军队其实是羊群。堂吉诃德不接受这个纠正,反而归咎于一位敌对的魔法师;据他说,那人把军队变成了羊,夺走了他本可赢得的荣誉。他请桑丘跟着羊群去看它们是否会恢复原来的人形,同时又要桑丘立刻帮忙,因为他认为自己掉了几颗牙。他的解释保留了他叙述中的战斗真实性——这场失败成了遭到施法的证据,而非军队从未存在过的证据。
侍从的实际照料与插曲中的反讽
即使攻击已经结束,两个人对刚刚发生的事情仍各执一套说法。桑丘目睹了羊群、牧羊人和堂吉诃德跌落;堂吉诃德则坚持说,魔法师篡改了眼前的场景。桑丘照着吩咐走近,查看主人的嘴。就在这时,香膏使堂吉诃德胃中翻涌,他把胃里的东西吐到了桑丘的胡子上。于是,桑丘试图提供实际照料,却立刻承受了堂吉诃德一直依赖的药剂所造成的后果。
这段插曲的反转,建立在读者能够区分两种说法之上。堂吉诃德的描述使尘土、他想象中的军队及其勇士在他的解读中栩栩如生;桑丘的纠正和牧羊人的举动则表明道路上实际发生了什么。然而,现实挫败堂吉诃德之后,他并没有就此放弃幻想。把事物的变样归咎于敌对魔法师,他便将矛盾纳入促使自己发起冲锋的同一套骑士框架之中。这一事件显示,这套框架如何支配他的行动,并在事后塑造他的解释;与此同时,桑丘的警告和照料也让遭遇中的实际情形始终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