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吉诃德与罗克·吉纳尔特相遇
堂吉诃德堂吉诃德遇见罗克·吉纳尔特,这一幕将一次匪徒伏击转变为与一位出人意料地有纪律的首领相遇。巴塞罗那附近首先出现的绞死匪徒,预示了危险将至;随后,罗克的手下包围了旅人,抢走桑丘·潘沙的驮畜。罗克制止劫掠,认出堂吉诃德的骑士妄想,并揭示了一套谨慎分配和有选择地施以宽恕的做法,使人们对普通拦路强盗的印象变得复杂。
接近与被捕
这次相遇始于夜间。桑丘离开堂吉诃德,去寻找另一棵树,忽然觉得头顶上方似乎有一双脚。他吓得呼喊求救。堂吉诃德查看树枝,断定那些脚属于被绞死的匪徒,并解释说,当地官员会把抓获的强盗成批绞死,每批二三十人。天亮时,树上悬挂的尸体证实了他的猜测——他们就在巴塞罗那附近。这些树起到了警示作用,却没能保护他们。
当四十多个持械匪徒突然包围他们时,危险便从死人转向了活人。他们用加泰罗尼亚语命令旅人等候头领。堂吉诃德徒步站着,马没有套上缰具,长矛则靠在树边;他既没有骑上马,也没有拿起武器。他的盾牌放在地上,又没有立即抵抗的手段,于是他抱起双臂,低下头,等待更好的时机,而不是徒劳地发动攻击。
匪徒搜查达普勒,把驮鞍袋和旅行袋中的东西全都拿走。桑丘保住了那位许诺让他治理一座岛屿的公爵给他的金币,以及他从家中带来的钱,因为这两样都系在他身上的腰带里。强盗们正要搜查他皮肉之间,头领便赶到了。他们的介入带来了这次相遇中的第一个关键转折——匪徒首领阻止手下把搜刮进行到底。
罗克·吉纳尔特与堂吉诃德
罗克·吉纳尔特身材魁梧,看起来约莫三十四岁,骑着一匹健壮的马,身穿锁子甲,腰间佩有四支短管火绳枪。他看见堂吉诃德丢在一旁的长矛和盾牌、身上的盔甲,以及沮丧的神情。他没有把堂吉诃德当作敌人,而是安慰他说,落入他手中的人,并非落入一个不通人情的暴君手中;他还说,自己的双手与其说残酷,不如说仁慈。
堂吉诃德解释说,他苦恼的并非被罗克抓住,而是自己被捉时没有系好马缰,也未做好准备。按照他对骑士游侠之道的理解,他本应保持警惕,亲自担任自己的哨兵。他想象着,若当时骑着马、手持长矛与盾牌,匪徒就不会如此轻易地制服他;他还自称是那位事迹传遍天下的骑士。罗克看出,这份自信更近于疯狂,而非虚张声势。他听说过堂吉诃德,却不相信一个人真能受这种性情支配;如今与他近距离相见,便能亲自验证那些传闻。
罗克以命运可能转向来回应堂吉诃德的自责——看似一次跌倒的遭遇,或许会成为命运重新扶正自己的契机。这种对照立刻显现出来。堂吉诃德用自己想象中的身份规则来解释无能为力的处境;罗克则身为真正掌控武装人手的人,以一种同时承认处境难以预料的口吻作出保证。
以分配维系的匪帮
罗克回到手下身边,询问他们是否已经把抢来的财物还给桑丘;此时,他的克制再次显现。桑丘说东西都还了,只有三条手帕没有归还;他珍视这三条手帕,胜过三座城池。一名旁观者反驳说,这些布只值几个雷亚尔。堂吉诃德解释,桑丘看重的是礼物的意义,而不是它们的市价。罗克命令手下归还手帕,接着让他们把自上次分配以来抢来的衣物、珠宝和钱财全都收集起来。
他迅速估算财物的价值,把无法分割的物品折算成钱,并极为准确地将总额分给匪帮众人。每个人都满意后,罗克解释说,这种精确分配必不可少——若不如此,他的手下就无法共同生活。桑丘作出了全场最鲜明的总结,指出连强盗也离不开公正。匪帮的秩序并未抹去其暴力;相反,这一幕表明,同一个允许劫掠的首领,也坚持帮内规矩,并会在物品归属受到争议时命令归还。
有选择的宽恕及其限度
后来另一队旅人出现,使这次相遇进一步检验罗克对自己匪帮之外的人会如何行事。手下带来两名骑马的西班牙步兵上尉、两名朝圣者,以及一辆马车;车上载着摄政王夫人、她的女儿和随从。两名上尉说,他们的连队驻扎在那不勒斯,正前往巴塞罗那,准备乘坐开往西西里的桨帆船;两人合计约有二三百克朗。朝圣者大约有六十雷亚尔。马车上的一行人说自己带着六百克朗。罗克把众人的财物合计为九百克朗和六十雷亚尔,聚集在场的强盗则等着看这些财物将如何分配。
让俘虏们忐忑等待一阵后,罗克向两名上尉索取六十克朗,向摄政王夫人索取八十克朗,说这些财物足以让手下满意。随后,他让这行人自由离去,交给他们一份书面通行保护文书,使他们不受自己指挥的其他匪帮侵害,并解释说,他无意伤害军人或女人,尤其是有身份的女人。上尉们认为,能取回大部分自己的钱财已是慷慨之举;摄政王夫人交出罗克估定的份额,朝圣者则被告知可以留下那点积蓄。罗克把余下的克朗分给强盗,每人两枚,给朝圣者十枚,并奖给桑丘十枚,因为桑丘能够把这次遭遇说得有声有色。
这份通行保护文书让罗克的权威得以延伸——他的保护并非一时的口头承诺,而是一道书面指令,意在阻止他手下的其他团伙伤害这些旅人。然而,他的宽恕有着明确的界限。一名侍从抱怨罗克慷他人之慨,把匪帮的财物分给别人,而不是拿自己的东西出来;罗克便用剑打他,并威胁他,使其余的人噤声。因此,这一幕并未把公平等同于无害。罗克既能保护外人、精确分配抢来的财物,也仍会以突如其来的暴力强制服从。
这次相遇的意义
对堂吉诃德而言,这次会面让骑士游侠之道的言辞与一套实际运作的匪帮秩序并置起来。他首先在意的是自己未能保持临战准备;罗克关心的则是如何指挥一群必须依靠有节制的分配才能维持凝聚力的人。桑丘起初在达普勒身边几乎被洗劫一空,后来却成为看出强盗之中也有公正的观察者。这次相遇的核心对照,并不只是骑士道与犯罪的对立——堂吉诃德想象中的准则与罗克实际施行的规则都试图规范行为,但只有罗克的权力能够决定那些落入他手中的人会遭遇什么。
罗克的性格通过一连串转折呈现出来,而非由单一标签概括。他是允许没收财物的强盗,也是归还争议财物的首领;他是签发通行保护文书的保护者,也是因部属质疑自己的慷慨而惩罚对方的执法者。这次相遇并未让堂吉诃德战胜匪帮;结果取决于罗克的决定。这一转变让骑士对自己的看法得以维持,同时也使桑丘务实的判断——即使在强盗之中也需要公正——成为衡量罗克所维持的那种不安秩序最清晰的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