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斯·费林盖蒂

利莫诺夫

劳伦斯·费林盖蒂是一位诗人兼出版人,他与爱德华·利莫诺夫的相遇,让萨顿广场的一顿午餐短暂变成了获得文学承认的承诺,随后又演变成对利莫诺夫书中结尾的争论。费林盖蒂最初是通过叶夫根尼·叶夫图申科的赞赏被介绍出来的;他热情回应利莫诺夫的冒险故事,也欣赏利莫诺夫在故事中扮演的角色。但后来读过手稿后,他提议以一桩政治谋杀作为结尾。这一转变表明,费林盖蒂的重要性不仅在于他可能成为出版人,还在于他是一位读者;他偏好的结尾与利莫诺夫坚持的区别相冲突——写暴力,与成为实施暴力的那种人,并不是一回事。

诗人与出版人

费林盖蒂以诗人和旧金山垮掉派传奇出版人的身份登场。他通过叶夫根尼·叶夫图申科听说过利莫诺夫;叶夫图申科称这份手稿是一部伟大的作品,也是战后用俄语写成的最优秀作品之一。这番推荐意义重大——费林盖蒂尚未见过作者,便已接触到这本书;而接下来的午餐,也因此成为从文学赞誉走向出版的一条潜在路径。

当时,费林盖蒂正途经纽约市,住在朋友艾伦·金斯堡家中。由于史蒂文·格雷不在,利莫诺夫便邀请费林盖蒂到萨顿广场的住所共进午餐。叙述者说,费林盖蒂年事已高,秃顶,留着胡须,给人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他的妻子陪同前来;书中没有提到她的名字,但她和其他来客一样,对周围的环境感到惊讶,也积极参与了谈话。

萨顿广场的午餐

来客们的困惑始于豪华公寓与他们似乎听说过的利莫诺夫之间的反差。他们此前并不知道费林盖蒂以什么为生,但叶夫图申科显然详尽讲述过书中最肮脏的段落。客人们显然把作者想象成一个流浪汉,在哈莱姆街头与黑人男性上床。面对萨顿广场的豪宅,他们默默猜想,利莫诺夫是不是有个百万富翁情人,或者他自己就是个百万富翁,只是乔装打扮后在贫民窟游荡,犹如巴格达的哈伦·拉希德。

利莫诺夫乐见他们误会;当他终于解释自己的处境时,原以为这个真相会让他们失望。没想到,费林盖蒂和他的妻子突然大笑起来。他们为这个恶作剧兴奋不已,对利莫诺夫的印象也比之前更好。这番交流改变了利莫诺夫所处境况的社交意味——在这些来客面前,他不再只是富人家中的仆人。他们的笑声让他得以向观众呈现冒险家的自我形象;他也意识到,与异议者的故事相比,他们更喜欢听这个版本。

杰克·伦敦的对照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变化。杰克·伦敦也当过仆人,后来又经历过一系列浪漫化的职业,包括水手、淘金者和扒手。如今,利莫诺夫可以把仆人经历呈现为冒险人生中的一段插曲,而不是最终的社会身份。他第一次遇到一群鉴赏家,愿意欣赏他所表演的形象——一个从容的愤世者,在人生境遇中穿行。费林盖蒂的妻子热切回应他的故事,并问他是不是同性恋。利莫诺夫回答:“我什么样都有一点。”她称这回答“太棒了!”这一场景记录的是双方都乐在其中地欣赏这个人物形象,而不是对手稿作出正式评价。

从热情欢迎到编辑分歧

来客们微醺而愉快地离开时,利莫诺夫觉得出版几乎只是走个形式。因此,一个月后手稿从旧金山寄回,带来了急转直下的变化。费林盖蒂既没有直接接受,也没有直接拒绝。他反而建议让书以悲剧收尾——埃迪像《出租车司机》中罗伯特·德尼罗饰演的角色那样,实施政治谋杀。这个建议把一场愉快的会面变成了一个问题——这本书应该以怎样的结局收场,主人公又应该成为怎样的人?

利莫诺夫感到沮丧,因为他认为费林盖蒂误解了作品。他承认自己想过政治谋杀,并说当库尔特·瓦尔德海姆进入他的步枪瞄准镜时,他曾几乎付诸行动。然而,他解释说自己没有动手,是因为仍希望通过另一条路摆脱困境。他接受低贱的工作、出版人的拒绝、孤独和令人失望的恋情,同时守着一个关于未来的幻想——从正门进入富人的客厅,与他们的处女女儿上床,还因此得到感谢。在这种叙述中,费林盖蒂提议的谋杀并不是主人公挫折感自然发展的结果;它会断绝利莫诺夫声称自己仍在追求的另一种未来。

主人公与拟议的结局

利莫诺夫的反对建立在一种区别之上——知道失败者可能如何变得暴力,并不等于自己就是那个失败者。他说,自己理解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拿起枪向人群开火的冲动。但他认为,自己能够写出这种可能性,恰恰说明他不只是那个会付诸行动的人;书中的另一个自己也不应被写成那种人。因此,费林盖蒂提出的结尾触及了利莫诺夫希望保留的边界,即暴力的想象与暴力的实施之间的界限。分歧不在于暴力是否可以想象,而在于小说是否应把暴力变成主人公的最后行动。

费林盖蒂的附言则对主人公的处境作出了另一种解读。他问,这位主人公如今住在一所富丽堂皇的豪宅里,拥有一份舒适的工作,是否已经更忠于资产阶级社会与文明,变得更加平静和满足。这个问题把萨顿广场的环境变成了一场编辑层面的争论——接近舒适生活会改变反叛者吗,还是只给了他另一个追求野心的位置?利莫诺夫先前乐于看着来客误解自己,说明他很容易把仆人的身份转化为冒险家的故事;附言则追问,这种身份背后的物质条件是否也改变了主人公。书中清楚呈现了费林盖蒂这一质疑在争论中的位置,却没有把利莫诺夫写成受到说服。

叙事作用

费林盖蒂短暂的出场产生了两种不同的影响。午餐时,他和妻子的喜悦给了利莫诺夫一个热情接纳他的观众,也让出版看起来近在眼前。后来,他的信打断了这种期待,迫使利莫诺夫说明自己认为主人公绝不能变成什么样的人。因此,费林盖蒂既是鼓舞利莫诺夫的人,也是一个造成重要误读的人——或者至少,他提出了一种利莫诺夫拒绝接受的解读。

两次相遇之间的反差构成了这一情节的结构力量。面对面时,费林盖蒂欣赏利莫诺夫所表演的大胆人物形象;在阅读手稿后,他却提议让主人公的绝望以谋杀告终。前一种回应让利莫诺夫觉得自己作为冒险家得到了认可,后一种回应在他看来,则像是把这本书缩减成一桩他有意拒绝实施的悲剧行为。费林盖蒂的重要性就在于这种亲切认同与编辑分歧之间的落差——这次相遇带来了得到文学认可的可能,而手稿往来则表明,共享欢笑并不保证双方对作品意义看法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