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娅·齐宾

利莫诺夫

赖娅·齐宾是爱德华·利莫诺夫的母亲。她以自己的社会地位为傲,又不信任他人;这两点塑造了她的一生,也影响了儿子的童年。叙事将她置于两种脆弱处境之间——苏联体制可以因亲属被指控犯错而惩罚整个家庭;母亲则拥有亲密关系中的权威,并相信强硬是唯一可靠的保护方式。她的经历无法归结为单纯的温柔或残酷。相反,与她相关的种种片段表明,恐惧、地位、羞耻与关爱可以并存于同一段关系之中。

家庭背景与污名

赖娅来自高尔基(旧称下诺夫哥罗德),她的父亲曾被派去主管一家餐馆。他因贪污而被免职,随后被分派到列宁格勒战役中的惩戒营,最终战死。这项指控给这个家庭留下污点;在那个社会里,孩子可能因为父母的政治或社会身份而遭受牵连。叙事提到,托洛茨基主义者、富农以及旧政权特权阶层人士的子女,会被禁止加入少先队、进入大学、参加红军以及加入苏联共产党。要摆脱这种处境,就得与父母划清界限,并表现出对党的显著热忱;这种忠诚甚至可能使受污名者变成告发身边之人的告密者。

和萨文科一家一样,齐宾一家也安然度过了斯大林大恐怖时期;叙述暗示,他们无足轻重或许有助于他们幸存。她父亲战死或许也减轻了他蒙受耻辱所带来的后果,但并没有消除赖娅对其不诚实行为的羞耻。这种羞耻又与她身上的另一处印记相连——她在技术学校时纹下的刺青。后来,她试图用盐酸喷洒手腕,将刺青除掉。她讨厌自己不得不避穿短袖连衣裙;作为军官的妻子,她担心刺青会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名声不好的女人。这一举动清楚显露出,她多么严格地管束自己呈现给他人的形象。

军官阶层的自豪与社会地位的失落

赖娅的婚姻使她进入军官的世界;她既把这一身份视作自我认同,也当作衡量价值的尺度。她以身为军官妻子为傲,并怀念自己在红军街拥有的社交圈——军官们彼此分享书籍;到了晚上,穿着制服上衣和白衬衫的丈夫们,会带着年轻妻子伴着从德国缴获的唱片跳狐步舞和探戈。那些回忆界定了她认为家人已经失去的一切。

内务人民委员部军官居住的大楼被拆除后,萨文科一家被搬迁到哈尔科夫郊外萨尔托夫卡的一处新住宅区。新区有未铺路面的笔直街道、四层混凝土公寓楼,下雨时道路泥泞不堪。居民包括来自涡轮机厂、活塞厂和锤子与镰刀厂的工人。赖娅不把这次搬迁看作一次中性的住址变动,而视为地位下降。她怨恨这里缺少书籍、舞会和有教养的交往,也一再拿丈夫韦尼亚明与从前那些晋升更快、在市中心得到公寓的同僚作比较,认为丈夫远不如他们。她没有明说自己本该嫁给一个利维京上尉那样的人物,但叙事将这种想法呈现为她抱怨背后未说出口的结论。

母职与避难所带来的教训

赖娅最有影响的一段战时记忆发生在一次空袭中。她把婴儿爱德华背在身上,和大约十几个人一起躲进地窖。炸弹落下,地面和墙壁震动,婴儿哭了起来。一个男人声称,德国空军可以借哭声找到避难所,并煽动其他人反对赖娅。他们把她赶了出去,迫使她在炸弹不断落下时另寻藏身之处。

她的反应不是重新相信团结互助,而是走向相反的方向。她愤怒地告诉自己和婴儿,所谓互助与手足情谊不过是笑话;男人都是懦夫和混蛋,会杀死任何不准备先动手的人。这一幕为她的不信任赋予了具体的起源——一个怀抱婴儿的母亲被视作群体的危险;群体受到惊吓时,她又被驱逐出去。这一经历也带来一条严酷的教训,笼罩着这个家庭后来发生的事情。对赖娅而言,关爱并不意味着相信别人会以正派方式行事;要活下去,就必须时刻准备面对背叛并予以还击。

管教、温情与同爱德华的冲突

爱德华的回忆中,成年后的赖娅强硬,并以军官妻子的身份为傲;叙述称她是温情的敌人。儿子挨打时,她不安慰他,反而称赞打人者,因为她相信这样的经历会使爱德华成为男子汉,而不是懦夫。她的做法使保护与严厉之间的界限成为反复出现的问题——她把苦难说成一种磨炼,即便这让儿子得不到安慰也是如此。

一段早年的回忆尤其鲜明地展现了情感上的失衡。五岁时,爱德华患上严重的耳部感染,耳朵里流脓,而且有好几个星期听不见。去诊所的路上,赖娅带他穿过铁路。他听不见驶近的火车,只看见烟雾、速度和黑色的金属车身,便认定她打算把他扔到车轮下。他尖叫着求她不要这么做,一遍遍地哀求她。在他的叙述中,他特别强调“求求你”这个词,仿佛唯有礼貌才阻止了那场他想象中的举动。这一幕被呈现为他不合常理的恐惧,而不是赖娅有意伤害他的证据;其力量来自孩子的惊恐,以及他的无助与母亲的权威之间的距离。

被送回精神病院

爱德华逃离精神病院后,这种距离再次显现。他感到无聊,迫切想离开,于是请求卡季克帮他爬墙。卡季克一言不发地把梯子架到窗边,又松开一根栅栏杆。爱德华打算逃到很远的地方,但先回了父母家;第二天早上,警察便将他逮捕。是赖娅打电话报了警。他愤怒地问她为什么这么做时,她解释说自己是为他好——如果他回到医院,按规定很快就能获释;如果他作为被通缉的逃跑者被抓,就会一直处于逃亡状态。

结果与她所说的迅速获释恰恰相反。爱德华从较安静病人的病房被转到病情更严重病人的病房,用湿毛巾绑在床上,还得和另一名病人共睡一张床。尽管他没有糖尿病,却每天被注射胰岛素;这种做法既被描述为惩罚,也被说成是让他平静下来的手段。叙述记录了此后他身心逐渐衰弱的过程——他变得迟钝,无法反抗,并开始盼望自己陷入昏迷,再也不要醒来。因此,赖娅的报警成为她的保护逻辑转而造成伤害的一个格外鲜明的例子。从童年记忆到后来的危机,她并未被简化为单一角色,也无法与她身处的种种体制割裂开来——她声称自己的出发点是关爱,这份关爱确实存在;但她通过管教、不信任以及种种决定来付诸行动,而决定的后果则由儿子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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