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斯佳
利莫诺夫娜斯佳以一名少女仰慕者的身份进入爱德华·利莫诺夫的故事,后来成为那个承诺等他出狱的女人;这份承诺让他的监禁生活有了一个亲密却脆弱的未来。在《水之书》中,两人的关系被置于爱德华·利莫诺夫对其他女人的回忆之间,但其中关键的问题并不只是娜斯佳是否爱他,而是他对这份爱的需求能否与她过独立生活的权利并存。
身份与初次登场
娜斯佳遇见爱德华·利莫诺夫时年仅十六岁,身高将近五英尺二英寸,看起来却只有十二岁。叙述者将她描述为一名娇小的朋克少女——胆怯而内向,按他的说法“几乎有些自闭”,也不是他所认为的塔妮娅、娜塔莎和丽莎那种惊艳美人。这种对比对这段叙述很重要。娜斯佳之所以重要,并非因为书中赋予爱德华·利莫诺夫其他伴侣的魅力,而是因为她全心关注他,以及她想象中与他相伴的生活。
在两人恋爱之前,娜斯佳就已经把爱德华·利莫诺夫奉为崇拜对象。在她私人的反叛人物祭坛上,这位声名狼藉的作家位于摇滚歌手玛丽莲·曼森和乌克兰连环杀手安德烈·奇卡提洛之间。书中的这种安排使少女时代的仰慕发生了惊人的逆转——爱德华·利莫诺夫先成为她的偶像,后来在狱中又开始反过来崇拜她。他回忆两人共同度过的两年时,将其写成珍贵的片段,如同珠宝般从《水之书》中其他女人与地点的回忆里凸显出来。
围绕爱德华·利莫诺夫构建的生活
两人早年的亲密体现在日常的关怀之中。爱德华·利莫诺夫给娜斯佳买冰淇淋,还帮她做功课。他们手牵手走在圣彼得堡的涅瓦河畔或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的叶尼塞河畔时,路人会把他们当成父女。这种误认让两人私下的情感纽带原本可能掩盖的年龄差异显现出来——在狱中,爱德华·利莫诺夫自己估算过,两人相差四十岁。
叙述并未把娜斯佳仅仅写成爱德华·利莫诺夫回忆中的人物,也展现了他寄托在她未来生活上的希望与恐惧。他入狱时,焦虑于狱外的她可能正在经历什么——她是否已经忘了他,或者正在和别的人交往。他声称自己头脑清醒,对忠贞之事现实看待,也不指望塔妮娅、娜塔莎或丽莎等旧日伴侣等他。但娜斯佳是个例外。他希望她在等他,相信她在等他,并且知道若发现事实并非如此,自己会发疯。
这个例外暴露出他自称现实主义者时内心的紧张。娜斯佳可能像其他人一样生活,对他而言并非抽象的可能性,而是一种折磨。他对她的忠贞感到安心,却也因此依赖一位年轻女子;她的生活仍在监狱高墙之外继续,超出他的认知与掌控。
探监与承诺
一次探监时,娜斯佳二十岁,从莫斯科赶来。她和爱德华·利莫诺夫被一块玻璃隔开,两人半小时的相处部分谈的都是她在狱外的生活——她是新闻专业一年级学生,靠做零工支付学费,卖冰淇淋,也在犬舍照看狗。她问能不能把一只比特犬带回家。爱德华·利莫诺夫笑着回答:“我宁愿你带只狗回家,也不愿你带个男人回来。”这句玩笑透出一丝占有欲,即便这次探监也让她讲述了一种有工作、有学业的生活,而这种生活并不只是围绕着他。
爱德华·利莫诺夫思忖自己是否有权要求她等他。他考虑告诉她不要等——她应该与他保持距离,过自己的生活,找一个同龄男孩,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监狱里待多久。他没能说出口。叙述者指出,原因之一是他需要她的爱;但爱德华·利莫诺夫也把自己的沉默说成是对她抱负的尊重。他想象着,若让娜斯佳不必履行承诺,反而会冒犯她,因为那等于把她当作一个普通人,而她想要成为非凡之人——一位女英雄,一位配得上他心目中那个英雄自我的唯一女人。
这一幕让这份承诺在情感上显得彼此呼应,却在处境上并不平等。爱德华·利莫诺夫身陷囹圄,面对刑期未定的未来;娜斯佳则身在狱外,年轻,刚刚开始求学。然而,他把她的选择放进了她可能在自己生命中扮演的英雄角色来理解。当他问她是否打算等很久时,她惊讶的神情在他看来前所未有。她回答:“我会永远等你。”这番话证实了他的感觉——她爱他胜过任何人;但这并未消除他先前提出的疑虑——他是否应该接受这样的承诺。
分离及其回顾意义
这份承诺并非最终结局。叙述者回忆自己于2009年12月在莫斯科采访时写道,爱德华·利莫诺夫出狱后,抛下了勇敢的娜斯佳,转而与一位因出演肥皂剧而出名的美丽女演员交往。多年的监禁帮助爱德华·利莫诺夫成为公众人物——正是他曾梦想成为的受崇拜作家、优雅的自由斗士。因此,回顾性的叙述把这份亲密承诺与其后的反转并置。娜斯佳的忠贞在监狱生活的叙述中至关重要,但爱德华·利莫诺夫并未忠于这份忠贞似乎许诺的生活。
这种对比赋予了娜斯佳的故事在书中特有的分量。爱德华·利莫诺夫在狱中的思绪将她描绘成一位非凡的女人,仿佛当其他人都不会陪伴他时,她仍会留在他身边;而后来的叙述则表明,他重返公共生活时,被留下的是她。于是,她的故事通过两幅彼此矛盾的形象呈现——一个承诺永远等待的女孩,以及后来被爱德华·利莫诺夫抛下的女人。书中没有进一步讲述她分手后的生活;它着重呈现的是这份承诺、这份承诺在他服刑期间所维系的依赖,以及他获释后随之而来的反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