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谢尼·塔可夫斯基
利莫诺夫备受推崇的苏联诗人阿尔谢尼·塔可夫斯基主持着诗歌研讨班;爱德华·利莫诺夫来到莫斯科时,有人劝他去参加。这个圈子为爱德华提供了进入城市文学生活的途径,也让他看清了支配这种生活的等级秩序——进入圈子并不容易,老师的权威不容置疑,而怀抱抱负的诗人则被期待成为忠诚的门徒。对爱德华而言,研讨班成了他断然拒绝这种角色的场所,也最终成了他朗读作品、令全场震动的地方。
身份与文学地位
叙述中,1968年爱德华和安娜在莫斯科定居时,塔可夫斯基已是一位得到认可的诗人。他们的处境岌岌可危——没有在城里公开居住所需的居住许可,两人只能住在郊区狭小的房间里,并频繁搬家以免引人注意。画家布鲁西洛夫斯基是来自哈尔科夫的同乡,已在莫斯科站稳脚跟;他成了两人的保护人,并让爱德华看到如何在文学圈子里闯出一条路。他推荐塔可夫斯基的研讨班,认为怀抱抱负的外省诗人可以在那里开始站稳脚跟。
塔可夫斯基的地位通过他的声望与周遭环境共同呈现。研讨班在俄罗斯作家协会总部举行,地点是一座古老的贵族宅邸,让人联想到《战争与和平》中罗斯托夫家族的宅邸。他乘坐一辆黑色伏尔加牌轿车到来,身穿优雅的毛皮衬里大衣,用英国烟斗抽着香气浓郁的烟草。他的白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就连他轻微的跛行也被描写得颇有风度。这一幕将他与在雪地里等候的人群从外表和社会地位上区分开来。他不仅仅是房间里的老师——他是能够走进温暖室内、而其他人只能在户外跺脚的人。
叙述还将塔可夫斯基置于一条文学传承之中。他被描述为玛丽娜·茨维塔耶娃的旧日情人;他的研讨班也会谈起过去那些著名诗人相关的回忆和轶事。他的儿子正开始电影导演生涯,但这篇传记叙述着重强调的是父亲对爱德华当下的重要性——塔可夫斯基是一位成名诗人,他的圈子能够给予认可,却也要求他人敬服。
研讨班与准入门槛
布鲁西洛夫斯基提醒爱德华,研讨班里人很多,能否进去取决于是否属于其核心圈子。他叫爱德华去找丽塔。第一个星期一,爱德华提前一小时到达,外套口袋里装着笔记本,但丽塔不在。塔可夫斯基带着一小群选定的参加者到来;爱德华和其他人则留在门外。他说,自己连续等了六个星期一,直到第七个星期一丽塔出现,他才终于进去。
这段等待使能否进入研讨班本身也成了研讨班意义的一部分。爱德华来这里不只是为了听诗,还想朗读自己的作品、给全场留下深刻印象。然而,圈子里既定的常规一次又一次推迟轮到他的时刻。聚会的安排是由一位成员朗读诗作,再由塔可夫斯基回应;但新来者的处境却是等待。冰冷的人行道与温暖而排他的室内形成鲜明对照,让这个文学机构的社会边界清晰可见——怀抱抱负的人能看见老师走进去,却连着几个星期都无法进入那个能够评判他们作品的地方。
权威、品味与爱德华的拒绝
爱德华终于进入研讨班后,发现自己无法接受这里的种种要求。有一周,一位名叫玛申卡的诗人朗读了细腻而忧郁、仿效帕斯捷尔纳克的诗作。叙述将这些诗描述为毫无新意;塔可夫斯基则提醒她不要过分追求完美的押韵,并讲起一则奥西普·曼德尔施塔姆的轶事。聚会中反复出现关于曼德尔施塔姆和茨维塔耶娃的轶事。对塔可夫斯基而言,这是文学圈子的语言和活动;对爱德华而言,这却是令人恼火的岔题,让他等不到自己期待的时刻——朗读自己的诗,让所有人惊叹,然后离开。
爱德华的反感并不只是因为轮到他的时间迟迟不到。他看出自己被安排的角色是忠诚的门徒,并拒绝接受。传记叙述强调,塔可夫斯基并没有让他觉得可笑,也没有显得明显不值得尊敬。问题在于结构——这个圈子似乎没有给年轻诗人留下任何位置,除非他服从老师。因此,即使爱德华仍继续参加,希望得到倾听,他的反抗也已在朗读之前开始。他拒绝接受研讨班似乎要他扮演的关系。
朗读及其叙事意义
又一次聚会重演了同样的情形后,爱德华和几位同样感到受挫的诗人出去喝酒。尽管啤酒贵到他第二天可能不得不饿肚子,他还是试图鼓动他们起来反抗。叙述将他的号召比作《战舰波将金号》中水手的呐喊——他们受够了腐烂的肉。起初,其他人并不把这个外省来的新人当回事;他的外表和尖细的嗓音似乎都对他不利。接着,他打开笔记本,开始朗读。
房间里的反应颠倒了先前的安排。这个一直被迫等待的怀抱抱负的诗人,成了众人关注的中心——大家听着,渐渐陷入目瞪口呆的沉默。叙述者将这一幕比作传说中帕尔纳斯派诗人聆听傲慢而粗野的年轻阿蒂尔·兰波时的情形。瓦季姆·德拉涅也在场。这个比喻把爱德华的朗读塑造成一个桀骜不驯的才华挑战文学惯例的故事;而传说式的叙述框架,也使这一幕并非被呈现为中性的实录。
尽管叙述没有写塔可夫斯基赞许爱德华,也没有写他改变研讨班的规则,但他在这一幕中的作用仍然至关重要。他的权威构成了制度背景,使爱德华的拒绝和朗读更具力量。研讨班先通过戒备森严的入口、数周的等待和老师既定的惯例,让等级秩序变得具体可见;随后又提供了观众,使爱德华能够当面挑战这种秩序。在这一事件中,塔可夫斯基体现了文学声望的双重面貌——它既是真实的文化生活中心,也是一道年轻诗人不愿以门徒身份接近的门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