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夫·托洛茨基
利莫诺夫列夫·托洛茨基与其说是叙述场景中行动的人物,不如说是一个由流亡者的回忆、革命著作和爱德华·利莫诺夫的抱负拼合而成的形象。一个关于纽约流亡者销声匿迹后又重现于红军之首的故事,仿佛将历史的巨变浓缩进一次逆转之中。对爱德华而言,这种逆转不仅仅是轶事,更像是他自己命运的一种可能形态。
身份与纽约故事
在纽约市的俄语日报《新俄罗斯词报》,托洛茨基留存在那些革命后流亡海外的编辑的回忆中。一位年迈的编辑记得他在革命前曾到报社来访,并讲述后来托洛茨基住在布朗克斯时发生的事。他向空荡荡的大厅演讲世界革命;据说,他还因拒绝给小费而得罪了餐馆侍者。这些细节把一位未来的军事领袖拉回到租来的房间、不讨人喜欢的举止,以及无人赴会的听众这一寻常尺度。
这则轶事决定性的转折,来自一桩普通的财务追索。编辑说,1917年,托洛茨基赊购了价值两百美元的家具,随后便销声匿迹。贷款公司终于找到他时,他已在统率世界上最大的国家的军队。这个故事没有讲述其间的历史;它的力量就在于对比如此突兀。债主寻找一位拖欠款项的顾客,遇见的却是一位统帅。在报社安静而守旧的环境里,这段被忆起的转变让革命历史显得鲜明,甚至近乎难以置信。
从承袭的谴责到着迷
对爱德华而言,托洛茨基的地位并非一种可以简单承袭的观念。整个童年时期,爱德华听到的说法都是托洛茨基是全人类的敌人。然而,他的一生故事却令爱德华着迷。两者间的反差至关重要——当爱德华读到一种被描绘成奇观、冒险与攀升的人生时,原本被反复当作定论的谴责便让位于吸引力。老编辑的讲述并未抹去童年的判断,而是在其旁边放上了一个相互竞争的形象——托洛茨基之所以引人入胜,恰恰因为他似乎摆脱了自身处境的局促。
吸引爱德华的,并不是对托洛茨基政治思想或私人生活的全面叙述。这则报纸轶事呈现的反而是一连串逆转——空荡荡的演讲厅、分期付款购置家具、销声匿迹,以及统率军队。故事留下的空白,让人可以想象他如何从默默无闻走向权力。正是因为故事如此浓缩,托洛茨基才成为一个历史范例——与其说他是一个得到细致阐释的对象,不如说他的一生仿佛跨越了失败与胜利之间的距离。
革命著作与政治认同
后来,爱德华在写作的公园里遇到卡罗尔,她正在分发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的传单。她解释说,这个党代表美国的托洛茨基主义者和世界革命的支持者。爱德华已经从宽泛的叛乱立场上被这项事业吸引——他站在自己认为一无所有可失的人和群体一边,并且支持托洛茨基,却不愿把这种支持界定为反对约瑟夫·斯大林。叙述将其呈现为一种充满政治张力的混合立场,而非一套定型的学说。
卡罗尔借给他托洛茨基文集,爱德华也越来越钦佩作者本人。他特别看重的是文字的直率。他喜欢托洛茨基喊出“内战万岁!”,也喜欢他摒弃那些在演讲中宣扬人的生命神圣价值的安慰性道德辞令。爱德华也认同托洛茨基的说法——历史的胜者是正确的,败者则属于历史的垃圾堆。在他看来,这些是男子汉的言辞——直接、不动感情,并且反对他认为属于软弱政治的虔敬克制。这些著作提供了一套表达他所渴望的激进精神的语言,而不只是给某个政治阵营贴上标签。
美国托洛茨基主义者与命运范本
美国社会主义工人党举行的声援巴勒斯坦会议,让革命语言与爱德华所理解的革命行动之间的差异更加鲜明。他以为散会后众人会继续聚在一起,发动武装袭击、劫机或爆炸行动。然而,人们却各自散去、回家,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把下一次会议列入日程。卡罗尔不解他为何失望。爱德华的期待暴露出他对果断行动的渴望与该党实际谨慎的行事方式之间的落差;这并不表明该团体制定了他所提议的暴力计划。
尽管如此,他仍回到卡罗尔和她的朋友身边,参加会议,并同意分发传单。他对家庭的需求使他留在这个令他失望的政治社群之中。托洛茨基文集加深了这种矛盾心情——爱德华钦佩书中蕴含的革命力量,却认为美国托洛茨基主义者无法将同等的力量带进街头、贫民区或穷人的生活。托洛茨基的地位,成了衡量这段本土政治经历的尺度,而后者未能达到这一尺度。
叙事意义
托洛茨基崛起的故事,成了爱德华个人理想的一部分。老编辑的讲述把纽约的年轻流亡者或身处困境的流亡者,与乘坐装甲列车辗转各条战线的统帅联系起来。爱德华渴望自己也拥有那样的命运。他寻求的相似性并不意味着预言他将成为什么样的人;这是一种抱负,源自默默无闻的生活所遭受的屈辱,与革命力量骤然展现的宏大规模之间的反差。
因此,托洛茨基联结了爱德华经历中的两条线索——流亡者报纸对革命的鲜活记忆,以及革命承诺虽在政治会议上被说起、却在爱德华看来受到束缚的现实。他从落魄的纽约生活走向统帅之位的这段往事,赋予历史变迁一种个人化、近乎戏剧化的形态。童年时遭到谴责的那个人物,成了衡量政治勇气的标准,也成了自我蜕变的幻想。书中的托洛茨基始终是通过他人呈现的——借由一位编辑的回忆和爱德华的阅读;但这种中介方式,正是托洛茨基在此处意义的核心——他是那个让另一种未来变得可以想象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