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齐奥塞斯库

尼古拉·齐奥塞斯库是通过他生命的最后半小时呈现的——一个未露面的人组成的法庭对他提出指控，镜头始终对准他和埃列娜·齐奥塞斯库，场景最终以两人遭到处决告终。这一幕让两人相互间的举动显出一种冷峻的亲密，却没有把他们塑造成无辜者；它还揭示了意在为杀戮辩护的表演，与叙述者从被告身上看到的尊严之间的鸿沟。

镜头前的法庭

这段影像几乎没有提供周边背景。尼古拉和埃列娜坐在两张棕色福米卡贴面桌形成的直角处，背后是一面空白的墙；他的羊皮帽放在面前。叙述者指出，他们看起来像一对退休夫妇。镜头看似毫无章法地移动，却始终对着他们，从未拍到面对他们的人，也没有拍到宣读指控的人。房间可能是教室、食堂或行政办公室；镜头取景使法庭所在的场所和指控者大多隐而不见。

指控称这对夫妇生活奢靡无度、导致儿童挨饿，并在蒂米什瓦拉犯下种族灭绝罪。每轮指控之后，尼古拉都会被要求回应。他用手指摆弄着羊皮帽，说自己不承认法庭的合法性。埃列娜有时会失去耐心，出言争辩；他便把手放在她手上，让她平静下来。他还一次又一次地看表。观众把这看作他正在等待军队来营救他们的迹象，但军队始终没有出现。

处决与失败的表演

半小时后，节目画面切断。下一个镜头中，这对夫妇血迹斑斑的尸体躺在人行道上，地点是在街道还是庭院里，已无从确知。突兀的切换让处决成为这一幕的结尾，同时隐去了连接法庭审判与死亡的可见过程。这段由罗马尼亚电视台拍摄的录像于1989年12月26日晚上在法国各地播出。

这段影像原本意在为杀害罗马尼亚国家元首辩护。然而在叙述者看来，这场表演失败了——它没有确立被告有罪，反而呈现出一对遭到追捕、彼此扶持着面对死亡的夫妇。那个男人拒绝承认法庭的合法性，并平静地向埃列娜伸手；这些举动与指控格格不入，而他反复看表的动作则让人心生希望，但当救援者始终没有出现时，这一幕本身便将希望熄灭了。

罪责、尊严与叙述者的回应

爱德华·利莫诺夫看过这段播出后，写下这对夫妇如同恋人一道踏上通往永恒的旅程，并把他们最后的场景比作希腊悲剧。他的叙述承认，一国领导人不可能完全无辜——这番话暗示，即便统治者没有犯下其他罪行，也一定签署过可耻的法令，或未能赦免某个人。但利莫诺夫用抒情笔调着重描写的是这对夫妇的温情与镇定。

叙述者不接受这种开脱式的强调。在叙述者看来，齐奥塞斯库夫妇的罪责并非仅仅源于任职期间不可避免的失误。与此同时，他们的犯罪行为并不能使法庭审判或仓促处决变得正当。叙述者回忆说，他对自己所谓的正义闹剧深感不安，其中也包括那套号称具有示范作用的场面安排——在这一情形下，尊严属于被告，无论他们犯下了何等罪行。这一区分是这一段落的核心。在死亡时刻承认一个人的尊严，并不等同于否认他此前应负的责任。

影像的后续影响

这场处决为叙述者所说的一个如梦似幻的年份画上句号；那一年，非暴力革命让瓦茨拉夫·哈维尔等人道主义者掌握了权力，而这段电视播出令那一年以苦涩收场。此后数月，来自罗马尼亚的报道声称，垂死挣扎的政权屠杀了数千人。有关蒂米什瓦拉乱葬坑的说法不断升级，受害者人数从数千人上升到电视报道所称的七万人，并配以尸体被掘出的画面。事实上，为制造这场骗局，尸体确实被挖了出来，但最多不过几十具。

与后来这则虚假报道相对照，审判录像在书中对政治影像的审视里占据着另一种、却又相关的位置——处决确实发生了，而电视播出的法庭审判则意在让杀戮显得正当。这一场景经久不衰的力量，源自原本意图为杀戮辩护的说辞，与镜头无意间记录下来的内容之间的落差——两个被判死刑的人，指控者不见踪影，以及一个既不能抹去罪责、也不能使杀戮合法化的关怀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