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基塔·米哈尔科夫

利莫诺夫

尼基塔·米哈尔科夫是一位电影导演,在书中,他的电影权威与政治权力及备受争议的历史记忆密不可分。他的影片既成为公众争论苏联往事的工具,也成为抗议的对象——在爱德华·利莫诺夫看来,米哈尔科夫代表着一位历经不同政治时代仍受保护的文化圈内人,而当局对围绕其作品的示威活动作出严厉回应,则为这种影响力增添了强制性的一面。

公众形象与政治立场

叙述者将米哈尔科夫描绘成一个显赫的文化干部家庭的后裔——他曾在声援持不同政见者毫无风险时与他们交好,在历届政权之下始终受宠,最终成为反革命的官方颂扬者。这不是一篇中立的传记,而是叙述者借以解释利莫诺夫对他的敌意所作的评判。在这一叙述中,米哈尔科夫的文化地位与其说是一种独立于政治之外的立场,不如说是他在政治环境变化时仍能接近权力的能力。

书中明确指出这种亲近关系,称米哈尔科夫之于俄罗斯电影,正如弗拉基米尔·普京之于政治权力——他是老大。这一比较赋予了他的显赫地位一种体制层面的意味。米哈尔科夫并非只是一个会引发意见分歧的电影导演;书中将他描绘成一位其影响力可能左右挑战者所面临后果的人物。不过,关于他亲自指使报复行动的说法,是叙述者归于利莫诺夫的指控,并未在叙述中作为事实加以证实。

电影与记忆政治

《烈日灼人》是在一场旨在确保鲍里斯·叶利钦连任的运动中受委托拍摄的。与此同时,媒体铺天盖地地警告观众,共产主义可能卷土重来;相关内容包括有关古拉格、约瑟夫·斯大林在乌克兰策划的饥荒和卡廷惨案的纪录片,以及描写大清洗的剧情片。米哈尔科夫的电影属于这场反斯大林主义文化运动,但叙述者认为,它的表现形式自相矛盾——影片中夏日别墅里的生活与和睦美满的家庭,被一名欺诈成性的政委打破;他摧毁他们的幸福,既出于狂热,也出于嫉妒。影片谴责斯大林主义,却采用了鲜明可辨的斯大林主义电影风格。

叙述者说自己喜欢这部影片,同时想象利莫诺夫看了之后会勃然大怒。书中所呈现的利莫诺夫的反感,并不只是因为影片反对斯大林。他更喜欢较早期的斯大林主义影片,因为在他看来,这些影片较少弄虚作假,也更诚实地呈现了他童年时的世界。因此,米哈尔科夫精致的反斯大林主义,与利莫诺夫看重的较早期影片形成对照——前者通过描绘无辜家庭的幸福遭到摧毁来揭露政治暴力;而在利莫诺夫看来,后者并不掩饰其所描绘世界的本来面目。

抗议与镇压

米哈尔科夫的《西伯利亚的理发师》成为民族布尔什维克党成员抗议的场所。影片官方首映结束时,他们散发了一份题为《我们的朋友——施刑者》的传单,谴责哈萨克斯坦反对派人士受到的待遇。这份传单针对影片的赞助人、总统努尔苏丹·纳扎尔巴耶夫。叙述者认为,传单表达的人道主义立场多于法西斯主义色彩;他同时指出,既有的人道主义组织不太可能冒险去对抗像米哈尔科夫这样权势显赫、广受欢迎的人物。

书中讲述的报复行动始于一枚燃烧瓶被投进民族布尔什维克党的地堡。随后,防暴警察强行闯入,没收财物,殴打并监禁在场者。利莫诺夫确信,米哈尔科夫下令作出回应;叙述者记下了他的确信,却没有将之说成经独立证实的事实。在另一次放映会上,两名民族布尔什维克党成员向米哈尔科夫投掷腐烂的鸡蛋。两人都遭到逮捕,并被判处六个月监禁。抗议与惩罚之间的不成比例,凸显了书中对这位电影导演政治影响力的描写——即使只是用鸡蛋袭击,也可能付出沉重的刑罚代价。

叙事作用

米哈尔科夫的重要性,在于叙事将文化表现与权力行使联系在一起的方式。他的影片呈现了有关斯大林主义与政治记忆的争论,而针对这些影片的抗议则揭示了异议者面临的风险。叙述者对《烈日灼人》的欣赏,与他对利莫诺夫蔑视其风格的叙述并置,保留了审美欣赏与政治不信任之间的张力,而没有加以消解。通过米哈尔科夫,电影既成为诠释过去的媒介,也成为检验当下权威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