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多万·卡拉季奇

拉多万·卡拉季奇被呈现为波斯尼亚战争中书里最令人不安的一段影像场景的政治与文化核心人物——他声称自己一方正在收复祖先的领土，朗诵描写萨拉热窝燃烧的诗歌，并主持着一个战时世界；在这个世界里，爱德华·利莫诺夫朝着被围困的城市开火。叙述将卡拉季奇置于两种表演——政治表演与文学表演——之间；周遭的暴力则使两者的后果不可能被视为纯粹的修辞。

政治立场与战争

1992年春，塞尔人与克罗地亚人之间的战斗转移到波斯尼亚时，叙述者描述了自己周围的人如何逐渐形成鲜明的道德区分。人们认为，斯洛博丹·米洛舍维奇煽动贝尔格莱德的塞尔人走向狂热；而卡拉季奇则被描绘成一个行事狡猾的战场领袖。另一方面，阿利亚·伊泽特贝戈维奇和波斯尼亚穆斯林被视为侵略的受害者；人们用来描述这种侵略的措辞，也从暴行升级为种族灭绝。这是叙述者对自己所认识的人当时政治氛围的叙述，并非对战争各方相互冲突的主张所作的中立清单。

这种氛围有助于解释帕维尔·帕夫利科夫斯基拍摄的影片为何在叙事中如此重要。帕夫利科夫斯基不满伦敦和巴黎流行的说法——塞尔人是纳粹的继承者——于是前去了解另一方的人在想什么。他的镜头记录了塞尔维亚歌曲以及关于人间失败、天堂胜利的故事，这些内容出现在婚礼和儿童歌谣中，其中也包括由手持卡拉什尼科夫步枪的孩子们演唱的歌曲。在这些歌曲里，六百年前受颂扬的祖先让位给了当代英雄——卡拉季奇和拉特科·姆拉迪奇。这样的承接将继承而来的记忆与当下的领导者联系起来，却没有抹去两者之间的距离。

帕莱与战时舞台

帕莱是一座为1980年萨拉热窝奥运会而建的滑雪胜地，曾是波斯尼亚塞族共和国的首都。书中通过与维希法国的尖锐对照，描写了当地的木屋和雪橇赛道——这是一个披着度假胜地外衣的政治中心。在帕夫利科夫斯基的影片中，一场军事会议展示了卡拉季奇和姆拉迪奇俯身看着地图，标记边界和人口，并商议哪些可以让步、哪些绝不能放弃。这一场景仿佛外交官们在里斯本、日内瓦和代顿谈判的工作，但规模缩小为两个人和一张地图。于是，关于领土的政治决定显现为既涉及边界线、也涉及人的决定。

帕莱也是帕夫利科夫斯基第一次观察利莫诺夫的地点。在军官食堂，利莫诺夫在皮夹克外穿着一件人民军大衣，带着一把7.65毫米手枪。在帕夫利科夫斯基看来，这把武器与其说是他寻常装束的一部分，不如说像是一件配饰，仿佛他把它当作欢迎自己的信物佩戴。这一细节将利莫诺夫呈现为契特尼克队伍中的局外人，同时也预示了影片中更具后果性的画面——他在卡拉季奇面前摆弄武器。

萨拉热窝上空的采访

帕夫利科夫斯基最终请利莫诺夫为影片采访卡拉季奇。这一安排符合导演的偏好——让人们在镜头前说话，而不是依赖画外采访者或出现在画面中的麦克风。因此，英国广播公司的作品《塞尔维亚史诗》收录了俄罗斯著名作家与卡拉季奇之间的一段对话；影片将卡拉季奇介绍为一名精神科医生和诗人，也是波斯尼亚塞族的领导人。

采访在萨拉热窝上方的高地进行，塞尔炮兵正从那里炮击这座位于盆地中的城市。迫击炮火几乎一直隆隆作响，士兵们围在两人周围。卡拉季奇身材高大，穿着一件宽大的外套；相比之下，穿着小号黑色皮夹克的利莫诺夫身形瘦小，卡拉季奇显得气势逼人。叙述者对两人外表差异的描述对利莫诺夫颇为不客气——他恭敬地点头，举止热切，看起来像是在努力讨好一位有权势的庇护者。

卡拉季奇解释说，他和他的人民并非侵略者，而是在收复一片领土；依照他的说法，这片土地自古以来就属于他们。利莫诺夫回答说，他钦佩塞尔人敢于对抗与他们为敌的十五个国家；他代表自己的俄罗斯同胞和全世界的自由人民发言。书中将此描述为真诚的回应，同时也强调这一幕中的他看起来何等顺从。因此，这番交谈既揭示了卡拉季奇为战争所作的辩护，也揭示了利莫诺夫公开与之站在一起；叙述者并未让利莫诺夫的真诚抹去他的恭顺所造成的印象。

诗歌、权力与机枪

由于两人都是诗人，谈话从政治主张转向了诗歌。卡拉季奇朗诵了自己二十年前写的一首颂诗中的几节，诗中想象萨拉热窝陷入火海。在城市上方的拍摄现场，诗中的意象与周围已经听得见的暴力形成了不祥的联系。叙述者将朗诵后的沉默形容为充满不祥的预兆，但一个寻常的呼唤打断了这种气氛——卡拉季奇的妻子打来电话。他走进一座烧毁的缆车车厢残骸，在那里用一部野战电话接听。附近，一名士兵正在逗弄一只小狗。这些细节将文学仪式、家庭生活的打断和士兵的日常环境置于同一个战时画面之中。

卡拉季奇接电话时，独自留在原地的利莫诺夫走近一名正在给机枪上油的士兵。士兵注意到他着迷的神情，便邀请他试一试。利莫诺夫按照指示在机枪后就位；士兵们的笑声和拍打他后背的动作给了他鼓励，他便不再犹豫，朝着被围困的萨拉热窝打光了一梭子子弹。叙述以枪声一次次响起作结。画面没有展示卡拉季奇扣动扳机，但整个场景都围绕着聚集在他周围的权威和同伴展开——他为塞尔人作出的政治辩护、描写萨拉热窝燃烧的诗、持枪的士兵，以及利莫诺夫朝下方城市射出的一阵枪火。叙述者对姿势、衣着、沉默和声音的关注，使这场拍摄的会面不只是一场采访。它揭示了领导者关于领土的言辞与以领土之名施行的暴力之间，距离如何不断缩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