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哈茨菲尔德
利莫诺夫让·哈茨菲尔德是一位作家和记者,他对前南斯拉夫战争的报道为书中内容提供了重要的平衡,使其不至于沦为对战斗的浪漫化描写。他的作品记录了民兵文化中的亢奋与残暴,却不让对战争的迷恋掩盖受害者的苦难;同样重要的是,他展现了一位记者如何在证据动摇自身判断时,愿意重新审视自己的看法。
身份与报道
叙述者指出,哈茨菲尔德是《战争的气息》的作者,并说他的记述与让·罗兰所著的《战役》有所重合。两位作家都曾在战争发生地进行报道;叙述者与哈茨菲尔德略有交往,因此认为两人尤其值得信赖。他们的价值不在于声称自己拥有全知视角,而在于记录亲身遭遇,同时抵制压下那些会使自身判断变得复杂的事实。哈茨菲尔德的报道具体展现了这种严谨——起初,他倾向于相信自己遭到了塞尔维亚狙击手伏击,但在医院住了一年后,他返回萨拉热窝展开调查。他得出的结论是,令他失去一条腿的子弹,恰好是波斯尼亚民兵射出的。这一反转并没有使他宣称各方都毫无差别。相反,它说明报道可以修正强烈的第一印象,同时仍然关注被围困者与围困者所处地位的不平等。
“老虎”部队与武科瓦尔战役后的情形
哈茨菲尔德的记述从民兵的一般文化转向塞尔维亚“老虎”部队;这支部队由被称为阿尔坎的采利科·拉日纳托维奇领导。武科瓦尔投降后,克罗地亚俘虏被集中在一座仓库里;在最后的袭击中,他们被赶出了各自的地窖。按原则,保护他们应由南斯拉夫人民军负责。但南斯拉夫人民军却退到一旁,把他们的命运交给了阿尔坎手下的人处置。这种安排揭示了正式军事权力与民兵在实地行使的权力之间的落差。
这些俘虏之所以如此脆弱,还因为他们与俘虏者的生活直到不久前都交织在一起。胜者与败者曾生活在同一村庄和社区;战争爆发前,他们一起工作、饮酒,而这些身份差异并不能决定谁属于那里。如今,枪托驱赶着俘虏登上军用卡车,送往未知的目的地。哈茨菲尔德的场景表明,暴力并非发生在遥远前线、陌生人彼此遭遇之际,而是在熟悉的社区内部发生了逆转;一旦力量对比改变,彼此接近也无法提供保护。
哈茨菲尔德还追踪了仓库之外的暴力。围捕行动的第二天,他搭载了一名年轻、健壮的“老虎”部队士兵。那人正搭便车回家休假,探望母亲。这名士兵兴高采烈地讲述了新兵的入伍仪式——他们要慢慢割开一名跪着的克罗地亚俘虏的喉咙;太紧张的人必须重新开始,不愿参与的人则离开巡逻队。他说,杀人会变得越来越容易,之后还会庆祝。这场相遇的平常背景——一个男人正要去探望母亲——与他讲述的有组织杀戮并置,使民兵的残暴显得并非这些人生活中罕见的断裂,而是一种已融入他们生活的做法。
见证、偏向与立场选择
叙述者比起那些短暂造访贝尔格莱德、主要在塞尔军阵地后方发言的作家,更信任让·哈茨菲尔德和让·罗兰。他们的可信度源于长期在实地报道,也源于愿意把不利于自身判断的证据呈现出来。他们不假装战争只有恐怖——他们承认战争带来的兴奋、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以及前线遇到的人所具有的吸引力。与此同时,他们关注每一方的受害者,并试图理解酷刑施加者的动机。对叙述者而言,这种吸引、同情与审视兼具的态度,比道德上的简单化或装作置身事外更可信。
哈茨菲尔德返回萨拉热窝,使这种方法付出了切身代价。起初,他本能地认为塞尔维亚狙击手把他当作记者而加以袭击。在医院住了一年后,他回去调查,得出的结论是,令他失去一条腿的子弹实际上是波斯尼亚民兵射出的。这项发现推翻了他最初对伤害自己者身份的判断,却没有使他相信双方可以互换。叙述者认为,纠正错误的看法,不必成为抹去围困者与被围困者之间差异的借口。
在萨拉热窝围城战的叙述中,这一区分变得至关重要。围城初期,人们仍然可以开车从一侧前往另一侧,尽管这意味着要冒险经历一段令人恐惧的旅程。更深层的选择在于从哪里观察——是在炮弹落下的被围困城市内,还是在发射炮弹的阵地上。哈茨菲尔德和罗兰虽然不愿把自己塑造成英雄或鼓舞人心的旗手,却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弱势一方。他们的同情并不要求他们相信那里人人无辜,或反对他们的人个个邪恶;他们需要做的是承认力量的不平衡,并让观察者置身于承受这种不平衡后果的一方。
叙述者也保留了这种立场带来的尴尬。罗兰有时会因塞尔维亚人难得成为挨打的一方而感到满足。但这种感觉并未持续;力量对比再次变化,而关注受害者的工作仍在继续。同样的审视也延伸到了国际司法——叙述者提到,有人指责海牙前南斯拉夫问题国际刑事法庭追诉塞尔维亚战犯,却把克罗地亚和波斯尼亚的对等罪犯留给各自宽纵的法院处理。他也指出,战败的塞尔维亚人在科索沃遭受着可怕的处境。在这段叙述中,施虐者与受害者的角色可能逆转,但角色逆转并不意味着所有情形都等同。叙述者认为,记者必须不断调整观察,避免仅仅因为曾经受过苦,就一直站在强者一边。
叙事作用与对照
把哈茨菲尔德的报道安排在利莫诺夫讲述自己与阿尔坎相遇之前,是对视角的一次刻意检验。哈茨菲尔德描述了武科瓦尔战役后被交给“老虎”部队的俘虏,以及一名新兵对杀戮的平淡讲述;相比之下,利莫诺夫回忆阿尔坎精明而谨慎,记得两人曾一起喝酒、政治立场相合,后来还带着明亮的怀旧之情,凝望一张他们与部队的老虎吉祥物并肩而立的照片。这种对照并没有抹去利莫诺夫的经历,也没有声称能够消除其中的一切疑问。它使他的同志情谊不至于成为读者认识战争的唯一图景。哈茨菲尔德的证词呈现了利莫诺夫回忆未曾纳入画面的暴力;而叙述者关注哈茨菲尔德后来如何修正对枪击者身份的判断,则表明可靠的见证依赖审视,而非宣称自己一开始就判断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