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八世

国王的诅咒

亨利八世的性格呈现出鲜明的反差——年少时,他谈起王权,称其为上帝赋予的责任,并渴望学习治国之道;然而,他的成长环境使他免于风险与责任。成为国王后,他宣称拥有广泛的权力,但家人的离世又使他暴露于悲痛与恐惧之中。他的故事将王室成员个人与王朝的脆弱,和他对王国及英格兰教会所主张的权力联系起来。

身份与早年成长

十岁时,亨利还是个在育婴室里兴高采烈的孩子,满心期待一位新娘到来。他想象自己骑马前去迎娶她,对父亲和哥哥安排的正式拜访感到不耐烦。在这番夸口背后,已显露出他早年便有的行动欲望——他把求婚想象成一场由自己主动发起的场面,其中有一匹想象中的马,还有准备为他欢呼的观众。

他也设想过更为尽责的未来。他跪在玛格丽特·波尔面前,说自己想和她以及理查德·波尔一起去卢德洛城堡,学习如何治理国家。他说,生为王室成员是一种召唤,也是一种命运;父亲若交给他任何差事,他都愿意承担,无论是统治爱尔兰,还是指挥海军。他幻想乔装打扮去迎接新娘,仍保留着育婴室里戏剧化的玩乐意味;但他声称自己有意做一位好王子,却是认真的。

他所受的教育与他所表明的志向并不相称。十一岁时,亨利仍与姐妹们留在埃尔特姆宫,没有被送去领导威尔士的一处家宅。他有才华出众的导师、音乐家和骑手,但玛格丽特·博福特坚持要保护他免受危险。他的活动受到严格限制——只能骑经过妥善准备、确保安全的马,可以练习骑马冲刺木人靶,却不能参加马上比武;只有天气允许时才能划船。他的母亲试图把他培养成学者,并教他国王也不能事事如愿;而玛格丽特·博福特的保护,却使他避开了本可能教会他自我约束的种种考验。

继承人与即位

作为都铎王朝唯一在世的男性继承人,亨利在童年受到保护,关系到王朝的存续。宫廷认为他贵重得不容送离身边;疾病、劳累,甚至恶劣天气,都成了需要设法防范的风险。这种安排所包含的矛盾十分突出——亨利享有王子的特权,却没有受到自我治理的训练,而都铎王朝能否延续却取决于他。

十七岁时,亨利令玛格丽特·波尔大感意外。老国王去世后,他首先果断地夺取王位,并选定阿拉贡的凯瑟琳作为意中妻子。玛格丽特回想起这位年轻国王与她记忆中那个可爱却爱吹牛的育婴室男孩之间的反差——他行动迅速,将获得权力与选择心爱女子联系起来;他的勇气使她想起约克王朝。随后,凯瑟琳召玛格丽特入宫,让她担任自己的首席侍女。这项任命使玛格丽特恢复了地位,但也表明她在宫廷中的位置与亨利对王后的决定密切相关。

此前,埃德蒙·德·拉波尔这位普兰塔吉纳特家族公爵曾忠心效力于都铎王廷,却遭到逮捕;这也是亨利童年所处政治环境的一部分。埃德蒙一度似乎象征着约克与都铎两家能够共存的和解希望;他的被捕却使这份希望变成恐惧之源。玛格丽特看到,普兰塔吉纳特家族的亲属和姻亲遍布全国,而都铎家族人数不多,未来全系于继承人。这段叙述并未将此事说成亨利本人的行动,但它有助于说明他成长于何种脆弱的王朝局势之中。

婚姻、继承与亲属政治

合法继承的问题始终给亨利的统治带来压力。按照玛格丽特的叙述,宫廷的希望随着每一个男性孩子可能出生的消息而起伏;一再失去未能存活的胎儿,也使王后能否生下继承人成为众人私下议论和评判的话题。一次早产以生下一名夭折的女婴告终,也令儿子或许能改变王后地位、转移国王注意力的希望破灭。这一事件展现了私人分娩如何被赋予公共后果——王后的身体被视为王朝安稳的根源,而男性继承人的希望也影响着亨利身边女性的地位。

一位幼年王子的夭折,使这种压力进入了育婴室。国王曾把这个孩子托付给玛格丽特抚养,希望他将来成为国王;但孩子突然夭折,乳母此前只注意到他变得异常安静。人们首先召来玛格丽特,由她把消息带进王后的寝室。这一事件并未提供任何政治上的补救办法;其冲击在于期待骤然破灭,继承危机也由此成为王室家中的私人丧亲之痛。

后来,玛格丽特和她的儿子们既把广泛的亲属网络视为团结的来源,也视为政治危险。婚姻把他们的土地、财富和影响力联结起来,但同样密集的关系也可能被怀疑为派系或阴谋。蒙塔古提出,让杰弗里·波尔和他一起前往加来,再由杰弗里把消息传给雷金纳德·波尔;消息包括一封给教宗的信,以及一封写给王后侄子——西班牙国王——的信。他希望教宗作出裁决,迫使亨利恢复王后的地位并停止当前行径。这是蒙塔古的计划,并非叙述中亨利采取的行动;但它清楚表明,反抗国王是如何借助家族关系,并诉诸彼此竞争的权威来组织起来的。

蒙塔古认为,亨利正把亨利·菲茨罗伊塑造成继承人,因此可能会将玛丽公主置于一旁。他和杰弗里呼吁普兰塔吉纳特家族成员捍卫王后和公主,并让亨利回到他们认为本应属于他的继承权上。玛格丽特的态度充满矛盾——她有责任保护王后和由她照料的公主,但她也记得自己曾教亨利走路,深爱他的母亲约克的伊丽莎白,并答应保护她的儿子们。她对亨利的感情,并未阻止她反对自己眼中亨利对公主权利及其自身继承权的损害。

王权与教会

亨利的权力越出王朝政治,扩展到宗教治理。当教会向国王屈服时,蒙塔古报告说,在英格兰,教宗将不再受到承认,亨利将亲自统治英格兰教会。托马斯·莫尔交还大法官印玺并辞职。玛丽公主明白这一转变的重大程度——她知道国王所主张的权力不仅涉及教会财富,也涉及教会的法律和法庭,使教会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这一事件标志着王权性质发生了重大变化。亨利童年时所说的神圣召唤,实际上变成了对那些原本受教宗权威管辖的机构提出统治权主张。对他身边的人而言,这一变化几乎没有留下挑战国王的余地。蒙塔古计划向教宗申诉,是试图借助亨利势力范围之外的权威;而玛格丽特的叙述则凸显了反对一位能够重新界定政治与宗教服从界限的统治者所带来的危险。

悲痛、尊号与脆弱

亨利宣称自己拥有更广泛的权力,但他面对亨利·菲茨罗伊之死时的反应与之形成对照。亨利·菲茨罗伊是他与伊丽莎白·布朗特所生的儿子,亨利称他为里士满。悲痛之中,亨利问玛格丽特,是否有人诅咒了他,以及为何他失去了所爱之人。他把儿子的离世与遭受上天惩罚的可能性联系起来,问伊丽莎白·布朗特或里士满究竟做了什么,竟要承受这样的遭遇。这些疑问显露出一位国王正在寻求解释,而他的政治权力无法给出答案。

“陛下”这一尊号使这种反差显而易见。亨利成为英格兰的唯一统治者并宣称对教会拥有权威后,采用了帝王式的称号;然而,他悲痛欲绝,必须由人从地上扶到床上。要把他抬起,需要六名侍从,而王室家人也迟疑着不知该如何接近他。王室日常的照料仍围绕着这位无法安定下来的人继续进行,却无法使他恢复镇定。因此,亨利的经历将王职的权力范围与其身体和私人生活的局限并置——国王可以宣称统治一个王国及其教会,却无法支配那些令他害怕自己遭受诅咒的丧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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