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沃尔西
国王的诅咒托马斯·沃尔西最突出的成就,是让自己成为亨利八世不可或缺的人物——他能够调动军队、组织政府事务,并参与国王的私人议事。权力如此集中,也使他成为对手攻击的目标;当国王的要求与教会权威发生冲突时,他便暴露于风险之中。作为国王的顾问和教廷特使,沃尔西成为凯瑟琳·阿拉贡婚姻争端中的核心人物;他病弱而孤立地离开宫廷,实现了那项警告所预示的结局——他支持国王采取的方针,将会毁掉自己。
行政权力与王室服务
沃尔西最初呈现为一位务实的组织者,而非仅凭地位显得重要的人物。当宫廷和国王的儿子们忙于备战时,他着手处理军队的物资需求,从而指挥军队调动——物资应送往何处,军队如何集结,运输和补给何时必须准备妥当。他命令铁匠锻造长矛,并让马具匠制作皮甲。叙述强调了这项工作的琐碎重复——而贵族据说正是会忽略此类事务的人。沃尔西管理这些事务的能力,使王室的雄心能够付诸实施。
这种能力也影响了他的政治对手如何描述他。白金汉公爵贬低沃尔西,称他不过是个讲求实际、精于交易的人——他熟悉价格和英格兰城镇,知道下议院议员可以用什么收买,也懂得他们隐瞒的秘密。然而,同一番攻击也承认了他崛起的原因。沃尔西能够取得国王想要的东西,有时甚至在国王决定开口索求之前便已办妥。白金汉公爵将此与从前的政治秩序相对照——那时,凯瑟琳的意见有助于确立英格兰与西班牙的友好关系、对法国的敌意,以及对贵族的倚重。在沃尔西治下,宫廷再也无法确定政策将把它引向何处,也不清楚谁会被视为朋友或敌人。
沃尔西的崛起不仅改变了政策方向,也改变了日常权力的分配。身为约克大主教,他取代凯瑟琳参与亨利的私人议事,也在议事厅中排挤其他顾问。他往来于各个官署和金库之间,累积起原本可以分配给许多人的职位与俸金。他的忙碌使亨利得以另寻新的情感寄托,而凯瑟琳则只能维持镇定自若的公开形象。由此,沃尔西的行政权力也伸入王室婚姻之中——王后越来越难以接触顾问,而国王得以自由转向他人,这些变化都伴随着沃尔西对政府控制力的增强。
地位、影响力与王室婚姻
沃尔西的晋升也带来了教会权威。他获任教廷特使一事,在宫廷被描述为教宗授予的一项荣誉,而且几乎不让国王付出代价;有人说尽管如此,枢机主教似乎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句话道出了庆贺之下的不安。他如今拥有一个头衔和一项来自国王直属宫廷之外的委任,但他的实际影响力仍取决于亨利的宠信。
当亨利试图离开凯瑟琳时,这种权力组合尤其影响深远。凯瑟琳与亚瑟王子是否圆房的问题长期充满政治争议——凯瑟琳坚持说没有,而她的对手则认为这一说法威胁到国王的婚姻与王朝。叙述后来写道,沃尔西告诉国王身边的人,神职人员对国王的职责高于对教会的誓言。据说他还相信,教宗会同意所期望的做法,而且沃尔西能够促成此事。这些说法将他置于王室政策、教会程序与个人效忠的交汇点。他看起来并非只是在执行一项行政事务,而是在帮助国王把一桩有争议的婚姻,变成一件能够按国王意愿解决的事情。
王位继承问题进一步加重了事态的分量。凯瑟琳多次失子,而一名王室婴儿的夭折,使没有在世男性继承人成为宫廷眼前的忧虑。宫廷人士设想,即使凯瑟琳晚年生下儿子,也会重振她的地位,并使沃尔西以及那些争夺亨利宠爱的女子黯然失色。可是,无论沃尔西的权力多么广泛,王后仍有可能生下国王王朝所缺少的继承人,这种可能使他的地位依然脆弱。两者的对比意味深长——沃尔西能够掌控补给、官职和接近国王的机会,却无法提供一位继承人。
竞争、警告与离宫
叙述将沃尔西的影响力描写为与宫廷中的争斗交织在一起。一件小事被人记起——水渍沾上了他枢机主教的红袍,后来人们将这污渍视为会被血红色覆盖的预兆。叙述将此事解读为一场长期争斗的一部分——沃尔西想要报复一名争夺国王宠爱与关注的对手。这道污渍成为一个凝练的意象,表明宫廷中的冒犯如何在争夺接近国王与权力的更大斗争中挥之不去;不过,叙述并未说后来的结局单由此事造成。
被称为肯特圣女的伊丽莎白·巴顿,为沃尔西的政治抉择赋予了预言色彩。她说自己曾直接警告沃尔西,若帮助亨利离开妻子,并支持他迎娶安妮·博林,就会使他彻底毁灭,最终病弱而孤独地死去。杰弗里·波尔回应说,事情确实如此。巴顿还回忆说,她曾警告威廉·沃勒姆大主教,若不为凯瑟琳及其女儿发声,结局将是疾病与孤独;她说沃勒姆此后已经去世。她讲述这些经历时,对托马斯·莫尔的警告尚未有定论。这些预言并未以一连串有据可查的决定来解释沃尔西的失势,却使他支持国王的婚姻计划,成为叙述对其命运作道德评判时的关键抉择。
沃尔西最终离开宫廷。叙述者没有把巴顿曾预言的事情告诉另一个人——如果沃尔西鼓励亨利抛弃妻子,就会悲惨地孤独死去。此时,沃尔西已被描述为孤身一人,健康也日渐衰退。这个未说出口的警告构成了戏剧性反讽——宫廷看得见他的缺席与衰弱,而叙述者则私下将它们与一项已经应验的预言联系起来。他的离去并非一次光荣的退隐,也没有呈现出尘埃落定的和解,而是一个建立在接近国王之上的仕途逐渐走向尽头。
大臣更替与权力的限度
沃尔西的遗产,体现在接手他曾经掌控的事务之人身上。托马斯·莫尔辞去大法官职务后,托马斯·克伦威尔成为王室政务中的主导人物。叙述者把克伦威尔比作穿着主人靴子跳舞的愚人;这一意象让权力交接显得像一种不安的模仿,而非一次干净利落的权威转移。后来,叙述描写克伦威尔的私人房间挤满了伏案处理信件与账簿的人;仿佛世间事务都围绕着他运转,正如从前围绕着沃尔西。行政机器在主人离去后依然运转。
然而,政治格局的变化远比官职更为彻底。教会向亨利屈服时,国王被描绘成亲自统治教会,而教宗在英格兰的地位则被降为主教。莫尔归还大法官印玺,并选择辞职,不愿侍奉这一安排。回顾沃尔西的处境,这一幕揭示了其中的危险——试图借助教会职务服务王室政策的大臣,会陷入两种权威之间,而国王愈发拒绝承认它们地位相等。叙述并未声称沃尔西造成了这种局面,但他的仕途预示了这场冲突,而新局面则使冲突明朗化。
克伦威尔本人的处境揭示了沃尔西留下的另一项后果。一次觐见亨利后,他面色苍白;叙述者猜想,他必须鼓起勇气,才能面对自己曾帮助塑造的这位国王。其他人则提起克伦威尔的前任主人遭遇,以此解释他的恐惧——如果国王转而反对克伦威尔,他便没有多少朋友,而且他制定的法律也可能被用来对付他。由此,沃尔西的崛起与离去所呈现的不只是一个权势顾问的肖像,而是确立了一种模式——才干与接近国王能带来非凡影响力,却无法在国王改变宠信之后提供长久保障。他的失势,正是他侍奉国王、协助其发挥效力的那套制度投下的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