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沃霍尔与斯图尔特·皮瓦尔的艺术社交往来
安迪·沃霍尔日记安迪·沃霍尔与斯图尔特·皮瓦尔的艺术社交往来,是通过共同用餐、收藏、参观画廊以及拍卖竞价的公开场面记录下来的。在这些交往中,沃霍尔认为皮瓦尔是一位见多识广、富有想象力的伙伴,同时也注意到一个耐人寻味的矛盾——皮瓦尔声称更喜欢隐私,却似乎会因公众关注与自己擦肩而过而失望。
艺术与社交生活中的伙伴
1986年5月16日,沃霍尔工作到晚上八点后,由托马斯·阿曼接走,随后前往东49街的奥罗拉餐厅用餐。皮瓦尔和芭芭拉·古根海姆也在那里。沃霍尔注意到,餐厅里似乎摆满了灯——据他估计,大约有六十盏——而皮瓦尔喜欢这个地方,尽管食物端上来时,盖在罩子下面已经凉了。这一幕以日常的方式展现了两人的关系——他们与一群和艺术及收藏有关的人外出消遣,沃霍尔留意的不只是同伴,也包括周围的物件和布置。
晚餐时,沃霍尔试图弄清皮瓦尔的私人生活。他觉得皮瓦尔离开家人后独自生活,却仍然为找女人而烦恼,这让人费解;在沃霍尔看来,芭芭拉似乎一心爱着他,而且聪明又迷人。沃霍尔还说,皮瓦尔全神贯注于自己的事情。按照沃霍尔对芭芭拉说法的理解,她恰恰看重这一点——和他在一起几乎像是独处,因为他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自己的兴趣上。但这种疏离并没有让皮瓦尔在沃霍尔眼中变得乏味。他欣赏皮瓦尔对艺术、音乐和历史广博的知识;这种求知兴趣帮助维系了两人的交情。
收藏、真伪与报复提议
几天后,沃霍尔和皮瓦尔去了雅各布·贾维茨会展中心的一场配饰展,沃霍尔在那里分发了250本《访谈》杂志。此前,沃霍尔刚从一位在古董跳蚤市场结识的女子那里买下一套不同寻常的球。她把这些球说成独一无二的物件,还告诉了他自己如何得到它们。但在展会上,沃霍尔却看到整整一箱类似的球。这一发现让他觉得自己受了骗——原先被他当作私人交情和稀有发现的东西,如今看起来不过是推销随处可买商品的话术。
沃霍尔把这份失望归结到自己对美国原始主义收藏更广泛的不信任上。在他看来,一件物品可以先被画上颜料、埋上一天,再被当作仿佛天生具有年代感和真实性的东西出售。他说,这就是他转而收藏装饰艺术的原因,因为标签和书籍能提供更可靠的鉴别方式。皮瓦尔没有设法挽回这笔交易,而是想出一个扳回一城的办法。他提议告诉卖家,自己曾以十二美元向她买下一匹马,后来那匹马竟以一万美元售出,据说还是那些仿品的原型。日记记录的是这个提议,并未说皮瓦尔真的这样做了。沃霍尔称赞这个主意聪明;这段对话显示,两人如何把对出处不明的怨言,化作一个共同编造反转故事的玩笑。
公众关注与隐私姿态
7月31日,沃霍尔和皮瓦尔去了罗伯特·米勒画廊;那里以前是安德鲁·克里斯波画廊的旧址。画廊提出,如果能够展出沃霍尔的缝合照片,就为他提供额外空间。在那里,沃霍尔还遇见了史蒂夫·阿伦森;阿伦森当时正在为《名利场》撰写一篇有关画廊的报道,最近还为《建筑文摘》写过一篇关于皮瓦尔的文章。
数周以来,沃霍尔一直听皮瓦尔坚持说自己不想要公众关注,更愿意做个隐居的人。但当皮瓦尔与阿伦森交谈时,沃霍尔看出他有多么渴望受到关注。这一区别对沃霍尔很重要,因为这种矛盾反复出现——皮瓦尔可以把隐私说成自己的偏好,却又明显期待得到认可。日记没有选定其中一种说法作为真相来化解矛盾,而是记录了沃霍尔对这场表演的细致观察——一边声称想要置身事外,一边又为有人写到自己而兴奋。
长笛拍卖与借来的名气
两人交往中最戏剧化的共同场景发生在10月18日的佳士得拍卖行。皮瓦尔打电话告诉沃霍尔,一支铂金长笛即将拍卖,并试图让他对一支金长笛感兴趣。沃霍尔与皮瓦尔和萨姆·博尔顿在拍卖会上会合。一支银长笛以4400美元成交;随后沃霍尔竞拍金长笛,在价格继续升至最终的4万美元时,以2.2万美元停手。皮瓦尔原本决定,铂金长笛即使估价为4万美元,他也不会出价超过12万美元。然而,随着竞价不断攀升,他始终举着竞价牌。沃霍尔感觉到他在自己身旁发抖,而皮瓦尔似乎急切地想弄清另一位竞拍者是谁。最终,皮瓦尔以17万美元拍下铂金长笛;加上税费和佣金,成本约为20万美元。
皮瓦尔震惊不已,但在场的人起初都以为买家是沃霍尔。有人拿着名片和《长笛演奏者》杂志来找沃霍尔,记者则问他为什么买下这件乐器。他给出了不同的解释,包括说长笛上有万国博览会的标志,可以纳入他的塑料餐具收藏,还说自己打算把它熔掉。皮瓦尔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也没有纠正记者,于是沃霍尔带他离开。归错买家的说法一度让沃霍尔成了皮瓦尔这笔交易的公众代表,而真正付钱买下长笛的人却保持沉默。沃霍尔还得知,竞拍对手是一名看起来很富有的新罕布什尔州男子;他建议皮瓦尔邀请对方参加自己的音乐晚会,再试着卖给他点东西。
这支长笛本身也有一段历史——一名男子将它留给了自己的情妇,但他死后,家人无法接受他曾有过这样一位情妇,于是把乐器扣留了十年。10月20日,沃霍尔注意到,这笔交易登上了《今日美国》头版,标题为“长笛创纪录成交价”,但没有提到皮瓦尔的名字。沃霍尔再次谈到皮瓦尔对公众关注的矛盾反应——他表现得仿佛并不想要关注,却又似乎因未被点名而深受打击。这一连串事件呈现了两人交往中典型的互动——沃霍尔是见证者和解读者,皮瓦尔是收藏家,也是看似不情愿成为公众焦点的人;而一件昂贵物品的公开故事,一度盖过了它主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