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沃霍尔与弗雷德·休斯的长期合作
安迪·沃霍尔日记安迪·沃霍尔与弗雷德·休斯的长期合作围绕《访谈》杂志展开,编辑工作、商业抱负与沃霍尔的艺术事业在此交汇。沃霍尔取得杂志全部所有权时,休斯成为杂志社长;此后,他们的工作关系历经扩张计划、财务分歧,以及对艺术市场看法的变化。这段关系的持久性,并非体现在某一次忠诚宣言中,而是体现在维持杂志和沃霍尔更广泛事业运转的日常工作里。
接管《访谈》杂志
1975年,沃霍尔买下彼得·布兰特持有的股份,成为《访谈》杂志的唯一所有者兼出版人,休斯则出任社长。在此之前,沃霍尔基本不插手杂志的日常运营。变更之后,他开始到办公室查看艺术总监马克·巴莱特设计的版面,还安排午餐会,向潜在广告商推介杂志。两人职务的划分标志着伙伴关系转向更积极的合作——沃霍尔开始参与杂志的日常决策,休斯则承担起社长职责。
《访谈》杂志也为沃霍尔提供了一种让人们进入其社交圈的新方式。随着制作具有商业吸引力的电影成本不断上升,出演电影不再是那么可靠的诱因。杂志则提供了另一种承诺——让人登上它的版面。到1976年,杂志发行量不断增长,其自嘲式的魅力吸引了名人,工作人员也不断带来新面孔。沃霍尔经常亲自主持封面人物访谈,有时会有一位工作人员陪同。因此,这本杂志既是出版物,也是社交活动的推动力,延续了曾经围绕他的电影展开的交往与公众曝光。
将宣传作为日常工作
这段伙伴关系属于一项更大的事业,在其中,宣传与收入相互促进。沃霍尔受委托创作的肖像仍是主要收入来源,而杂志也需要持续的资金支持。肖像创作本身有一套有条理的流程——沃霍尔用宝丽来Big Shot相机拍摄约六十张宝丽来照片,挑选图像制成醋酸纤维片,再调整选中的肖像,随后放大并进行丝网印刷。他的助手在不同肤色的背景上准备画布,颜料与照片图像之间细微的错位,则形成了肖像特有的变幻效果。这是沃霍尔自己的制作流程,并无记录表明休斯承担了这项工作;但它说明了两人经营杂志伙伴关系所处的商业与创作体系。
杂志的访谈与摄影也让公众形象成为一种在他人面前塑造的事物。1978年,沃霍尔前去采访肖恩·卡西迪,起初对方谨慎地给出适合年轻粉丝的标准答案;沃霍尔注意到,卡西迪走过挤满尖叫仰慕者的大堂后,似乎变了一个人。随后进行的拍照环节中,摄影师巴里·麦金利推动他表现得更加无拘无束。1981年,大卫·霍克尼前来共进午餐,由文森特·弗里蒙特拍摄,之后又接受了《访谈》杂志的专访。这些事例说明,杂志的工作并不止于印刷出版——它组织各种相遇,让名人的公众形象得以被观察、记录和塑造。休斯的社长职责属于这项持续运作的制度层面。
办公室周围的社交关系
这段关系也出现在办公室交错重叠的社交圈中,不过,相较于两人共同工作的记录,日记较少直接记述他们之间的私人交流。1978年12月,沃霍尔提到自己习惯把礼物和寄到办公室的邮件放进一个盒子里。休斯曾转交哈尔斯顿的便条,其中包括一张杰基·奥纳西斯写的便条;后来,哈尔斯顿开始把自己的便条留存起来。沃霍尔还通过休斯得知,小罗伯特·肯尼迪等人曾讨论是否邀请他们参加一场派对。这一细节显示,休斯身处围绕沃霍尔流转的信息与邀约之中,职业往来与社交机会在此交汇。
到1985年,这种实际交织已包含在洛杉矶开设《访谈》杂志办公室的计划。休斯从洛杉矶回来时,正在考虑一栋靠近多希尼街和梅尔罗斯街、位于商业用途分区内的房子。房价已从一百万美元降至五十万美元,但起初觉得房子不需要整修,后来却开始担心空调和线路问题。9月,因无法改变分区规定,交易告吹,休斯又返回洛杉矶。这次未能买成的房产显示,这段伙伴关系在扩张时不得不面对房产与法规的具体限制,而非只把增长当作形象工程。
成功、摩擦与艺术市场
1985年9月,两人讨论《访谈》杂志的开支时,分歧尤其明显。沃霍尔称赞了以西尔维斯特·史泰龙为封面人物的那期杂志,却怀疑它能否收回成本。休斯坚持说,他了解成本,也懂得经营。沃霍尔则回想起早年有一笔巨额债务一直未被察觉。此次交锋显露出一个重大的矛盾——休斯声称自己掌握杂志财务,而沃霍尔记得那笔未曾披露的债务,因此单靠保证并不足以消除疑虑。他们的合作可以建立在信任与依赖之上,却无法消除有关责任归属的疑问。
那期杂志后来的表现使这一争论更为复杂。沃霍尔记载,以史泰龙为封面人物的那期成为《访谈》杂志有史以来销量最高的一期。它的成功与沃霍尔最初担心无法收回成本形成鲜明对照——即使事先难以确定经济回报,杂志仍有可能超出预期。记录并未证明销售结果解决了他们之间的分歧,但显示两人共同承担着商业风险。
休斯还直接向沃霍尔提出绘画题材方面的建议。1985年12月,休斯逛过画廊后,劝沃霍尔寻找新点子,并提到罗伊·利希滕斯坦的画作卖得很快,售价达到二十万或三十万美元。几个月后,休斯来电告诉沃霍尔,他的锤子与镰刀画作卖得比预期便宜。沃霍尔把自己作品价格下跌归因于一场拍卖,并批评托尼·沙法齐画廊展览的时机;他设想,如果展览推迟举行,他们或许还能继续一起作画。他还感慨,展览会耗尽素材——一组作品一旦展出,就意味着它的创作阶段结束。这些谈话显示,休斯不仅参与杂志管理,也参与沃霍尔对价格、艺术策略以及特定系列作品有限生命周期的持续思考。
持续却并不完美的伙伴关系
在此处记录的那些年里,休斯既是社长、业务上的交谈对象,也是市场信息的来源,并参与围绕沃霍尔展开的社交安排。他们的合作带来了切实成果——杂志运营变得更加积极,刊物声名显著,扩张计划雄心勃勃,并推出了销量创纪录的畅销期号。但合作过程中,对成本、债务、房产和新作品价值的疑虑也始终存在。这段关系并未以有据可查的圆满解决告终,而是通过一次次决定与分歧显现出来——这正是维持共同事业所需的持续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