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沃霍尔与让-米歇尔·巴斯奎特的艺术圈交往
安迪·沃霍尔日记安迪·沃霍尔与让-米歇尔·巴斯奎特的关系,在日记中既是艺术伙伴关系,也是一段不对等、难以解读的私人联系。两人的合作创作出一批于1985年在纽约托尼·沙夫拉齐画廊共同展出的绘画,但围绕展览的关注也把沃霍尔置于资深艺术家的位置,把巴斯奎特置于年轻追随者的位置。日记记录了沃霍尔对两人作品的兴奋、他对这种公众定位的不安,以及一段通过电话和举动延续的关系;与此同时,两人的联系渐趋断续,巴斯奎特的家庭生活也出现了冲突。
合作与联展
这段伙伴关系在公开展出之前已经有了工作上的默契。1985年7月,让-米歇尔·巴斯奎特来到沃霍尔的工作室,在楼上创作了一幅沃霍尔称为杰作的作品。巴斯奎特想在再次离开前继续工作,并让杰伊·施赖弗代为完成一些绘画。沃霍尔也打算让杰伊·施赖弗替自己完成作品。巴斯奎特试图把杰伊·施赖弗挖走,但杰伊·施赖弗拒绝了。这一幕展现出两位艺术家不仅是合作者,也是同一工作室劳动的积极参与者;助理和工作方法在两人的创作实践之间交互流动。
联展临近时,沃霍尔预料会有紧张局面,而没有把展览视为理所当然。开幕前几天,他写道,自己正屏息等待巴斯奎特可能挑起的一场大争吵。9月14日,沃霍尔接上巴斯奎特,两人一同前往纽约托尼·沙夫拉齐画廊。开幕现场人潮拥挤,仿佛需要安排人流——丹塞特里亚夜店的一名门卫带着来宾进进出出。沃霍尔觉得画作很出色,也认为大家似乎都喜欢它们。杰拉德·马兰加向沃霍尔索要签名;泰勒·米德和勒内·里卡尔也在场。人群、画作和画廊的香槟招待会,使这次合作不仅成为一场展览,也成了一场引人注目的社交活动。
对这段伙伴关系的公开描述令沃霍尔感到不安。前往纽约纽约纽约Area夜店夜店夜店的途中,他和巴斯奎特在奥德翁餐厅停留,沃霍尔在那里看到一则报纸标题:“巴斯奎特与沃霍尔双人舞”。文章称巴斯奎特是沃霍尔的“吉祥物”。沃霍尔在日记中流露出对这个词的惊愕,因为它把工作上的合作简化成一种等级关系,仿佛年轻艺术家只是陪衬著名艺术家的人。后来,沃霍尔问巴斯奎特是否对那篇称他为吉祥物的评论感到生气,巴斯奎特回答说没有。日记保留了沃霍尔对这一标签的担忧与巴斯奎特据称的回应之间的差异,却没有断定巴斯奎特私下对此作何感想。
反响、地位与艺术认同
展览的反响喜忧参半,加深了沃霍尔对地位问题的担忧。开幕一个月后,艺术家比尔·卡茨称赞了展览,但沃霍尔注意到,获得好评的是巴斯奎特,而不是他。报道称,托尼·沙夫拉齐对售出的作品寥寥无几感到不满。画作标价为四万美元或五万美元,沃霍尔觉得推出时机或许太早。他还说,自己仍留着尿液绘画系列的作品。他的叙述将这段伙伴关系置于这样一个艺术市场之中——评论界的关注与销售情况未必一致,两位艺术家即使共同参展,也未必获得同等认可。
这种失衡并未妨碍艺术上的认同。1986年5月,安东尼·德奥菲告诉沃霍尔,他不喜欢沃霍尔的《自画像》,尤其是不喜欢那些沃霍尔把头发向上梳、模仿巴斯奎特发型的形象。沃霍尔对这位画廊老板插手艺术指导心怀不满,并指出鲁珀特·史密斯为这些作品付出了许多心血。这种相似性具体显示了巴斯奎特对沃霍尔自我呈现方式的影响,尽管日记并未解释两位艺术家各自对此有何意图。两人的合作已不再只是共同举办展览——巴斯奎特的外形进入了沃霍尔塑造的自我形象,而这一选择如今也受到画商评判。
联系、礼物与冲突
展览之后,两人的联系仍通过通话和私人举动延续。1985年12月,沃霍尔参加了为巴斯奎特举办的一场小型晚宴;巴斯奎特与母亲及母亲的一位朋友也在场。沃霍尔带去一件装框的自用发片,是一顶旧假发,标作“保罗原版”。他在上面写了“’83”,同时承认自己并不知道它实际上是什么时候来的。这份礼物把沃霍尔广为人知的个人形象变成了一件赠给巴斯奎特的私人物品;日期不确定,也使礼物显得私人而随兴,而非正式委托创作的艺术品。
与此同时,沃霍尔的日记越来越多地通过家中冲突的传闻来呈现巴斯奎特。11月,在巴斯奎特一个月没有打电话之后,沃霍尔把这份沉默视为两人关系可能已经结束的迹象。他知道巴斯奎特去过夏威夷和日本,当时人在洛杉矶,并猜想巴斯奎特手头可能更紧了。他还听说,巴斯奎特锁上卧室门,不让申格进来,也没给申格留钱。沃霍尔想象,与巴斯奎特同住就意味着时刻提心吊胆。这些是沃霍尔本人的解读和转述的信息,并非经独立证实的巴斯奎特处境;其重要性也部分在于,日记多么轻易地把巴斯奎特的人际关系与不确定和紧张联系起来。
这种家庭紧张延续到了1986年。一天清晨,巴斯奎特在试图把申格赶出家门时给沃霍尔打了电话。他说自己养了申格三年,但沃霍尔还指出了另一项摩擦来源——申格如今开始像巴斯奎特那样画画,临摹他的绘画。2月,沃霍尔称巴斯奎特很不高兴,因为申格要办个展。巴斯奎特把申格赶了出去并换了门锁,后来又让他回来取走自己的画作。日记记录了实际经过——供养、模仿、驱逐以及取回作品——也展现出沃霍尔在这场动荡的分手过程中,听取巴斯奎特讲述的人际角色。
疏远与延续的联系
到1986年8月,巴斯奎特已经离开玛丽·布恩画廊,并庆幸自己这么做了。他告诉沃霍尔,自己想跟利奥·卡斯特里合作,虽然他认为利奥·卡斯特里不会接纳任何人;即使只在那里办一场展览,对他也意义重大,尽管他预计画廊不会卖出自己的作品。这通电话表明,沃霍尔仍在听取巴斯奎特的抱负和画廊关系的消息。这也呼应了早先联展带来的紧张——展览机会和市场前景仍是叙述两人艺术世界的重要内容。
那年稍晚,巴斯奎特在得知塔玛·贾诺维茨的书《曼哈顿食人族》配有一组图片、其中他的父亲扮演食人族后,怒气冲冲地打电话给沃霍尔,责怪佩奇。巴斯奎特在《第六版》上看到相关报道后,猜想佩奇是不是在打他父亲的主意。他还说父亲正在写一本书,随后又拿书的主题与父亲的经历似乎不相称开了玩笑。沃霍尔说,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巴斯奎特讲笑话,并猜想这是否就是他的幽默感。这一事件展现出沃霍尔听巴斯奎特倾诉愤怒和幽默的一面,同时也揭示了日记如何把一场情绪激烈的抱怨转化为对其性格的观察。
日记记录并未得出明确和解或彻底决裂的结论。1987年1月,沃霍尔记下自己感到嫉妒,因为肖恩更喜欢基思·哈林而不是他;这一细小却意味深长的片段,展现了依恋与竞争如何在同一个艺术圈中交织。与那一个月的沉默、两人的电话、假发礼物,以及围绕共同作品和艺术影响的争论一并来看,这段关系既非始终亲密,也不能简单说已经结束。其意义正在于这种未定的结合——两位艺术家共同创作,也影响了彼此的公众形象和视觉身份;然而,日记并未平等呈现巴斯奎特本人的视角,因此这段关系主要通过沃霍尔的期待、反应和对双方联系的叙述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