侏罗纪海岸

盐之路

侏罗纪海岸是一处海岸世界遗产地,其悬崖展露出超过一亿八千五百万年的历史记录,时间跨度从三叠纪,经侏罗纪,直至白垩纪。对雷和莫斯来说,徒步走过这段海岸,既意味着结束数月的内陆生活、重新回到海边,也意味着置身于一片地貌之中,在这里,地质时间、人类历史与眼前步道上的实际需求彼此交汇。岩石保存着远古生命的遗迹;不稳定的斜坡和变化了的海岸线则表明,海岸至今仍在不断改变。

范围与地质记录

书中所述路线在老哈里岩群抵达侏罗纪海岸,那里洁白的拱门和海蚀柱吸引成群摄影者来到悬崖边。从那里起,这处世界遗产地沿南部海岸延伸九十五英里,直至埃克斯茅斯附近的奥科姆角。徒步者面朝西方时看到的白色白垩岩带,只是这条海岸的一种表现;整片海岸由不同时代、不同材质的岩层构成。

裸露的岩石跨越三叠纪、侏罗纪和白垩纪。石层与泥层中保存着动植物化石遗骸,从树蕨和昆虫到软体动物和哺乳动物皆有;有些化石甚至保留了动物最后一餐的残迹。叙述者将这些地层视为一份凝固在石头中的生命动态记录。每一层岩石都使这片海岸不再只是风景优美的路线——它是一座档案库,让漫长无比的岁月在脚下显露出来。

徒步东部悬崖

走过老哈里岩群令人窒闷的沙丘后,徒步者发现海滨草地和石南已经被踩踏。经过数月受困于内陆后,开阔的地平线让雷感到极度释然。步道先穿过树林和低矮草地,随后豁然通向白垩岩海蚀柱;燕子在开着黄花的荆豆丛上方捕捉昆虫。雷和莫斯转身离开摄影者,顺着海风向西沿海岸前行。

他们在巴拉德丘陵露营,望着斯旺纳奇的灯火在海湾对岸闪烁。眼前景色让他们得以稍作休息,但海岸徒步依然十分艰难。在沃伯罗岬附近,他们经过泰纳姆;这座村庄于一九四三年被军方征用。村民被迫迁离,军方的使用让他们的土地和记忆都成了训练场的一部分。然而,公众进入受限、集约农业有限,加上偶有轻武器射击,也使野生动物和植被得以繁盛。由此形成的景观是一种无心促成的自然保护,却与整个社区失去家园密不可分。

泰纳姆以外,沃伯罗和穆普湾周围的悬崖耸立在碧绿海水上方,泛着白光。弗劳尔斯丘陵的陡坡让徒步者在干燥而湿滑的草地上步履维艰;登顶后,他们可以眺望多塞特郡,并沿白垩悬崖向西望向卢尔沃思。他们的下山之路也毫不轻松——错过了较容易的下坡路后,他们走上通往穆普湾的陡峭小径。抵达山脚后,他们停下查看岩石中树形石化针叶树遗骸;这些宽约四英尺的化石生长体,约在一亿三千五百万年前于原生土壤中形成。这些化石让深远的地质时间进入一段令人疲惫、却又迫在眉睫的徒步旅程。

山体滑坡与崖下密林地带

在莱姆里吉斯附近,徒步者谈及莫斯日渐临近的死亡,并想象两人的遗体一同散落在海岸各处。这番谈话将亲密的哀伤置于地质记录旁边;随后,步道离开开阔海岸,进入崖下密林地带。这片潮湿、植被茂密的地貌形成于一八三九年圣诞前夜,当时八百万吨土壤滑向大海,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山体滑坡卷走了农场羊群、兔子、一间茶室,以及一个名为山羊岛的地方。一片麦田整块滑落,第二年夏天仍得以收割。坍塌后的数年间,这片弃置土地逐渐长成一片绵延七英里的蕨类、常春藤和树木。步道在其中蜿蜒八英里,之后徒步者才走入阳光之中。繁茂纠结的植被,让崖下密林地带显著有别于裸露的悬崖——灾难改变了这里,之后植被又在很大程度上按照自身的方式生长,将其重新塑造。步道是唯一的进出通道,使穿行这片地貌的过程显得狭窄而充满偶然性,恰如造就此地的那场灾变。

侵蚀、残骸与不断变化的海岸

在布兰斯科姆,徒步者停在卵石滩上准备食物。这片海岸也留有二〇〇七年集装箱船“地中海航运公司那不勒斯号”搁浅的历史痕迹。尽管法尔茅斯港近得多,当局还是选择将船驶往波特兰;途中船只遭遇险情,最终停在布兰斯科姆近海约一英里处。船上货物被冲上岸,包括香水、葡萄酒和宝马摩托车。当局难以阻止人们捡拾货物;后来,一些拿走物品的人被描述为曾协助清理工作。七年后,雷和莫斯在海滩上看不到沉船留下的痕迹,尽管咖啡馆后面的棚屋里还留着一辆闪闪发亮的摩托车。这件事将一处地方海滩与航运、打捞和野生动物保护决策带来的更广泛影响联系起来——该地区对越冬海鸟和濒危海床生物十分重要。

海岸的不稳定性并非只属于历史,而是眼前正在发生的事。雷和莫斯在暮色中离开巴德利索尔特顿后,在高高的树篱与铁丝网之间艰难寻找露营地点。次日早晨,他们发现仅在几百米外就发生了一场大规模土体滑坡,悬崖底部的红土和石块被翻搅得一片狼藉。高尔夫球场与斯特雷特角之间的地面看起来同样脆弱。这里的侵蚀不只是供人从步道上观赏的景象;它也威胁着人们建在海岸旁的土地和景点。

西端与叙事意义

徒步者穿过埃克斯茅斯一排排的旅行拖车和度假小屋时,侏罗纪海岸已被抛在身后。他们买了食物,乘渡船横渡埃克斯河前往斯塔克罗斯;此后,路线沿着公路、铁路和零星灌木丛与混凝土地带前行,直至道利什沃伦。从悬崖与开阔海岸转入建成区,会改变徒步的实际条件——露营变得困难,两人开始考虑花掉最后的钱,乘火车和公共汽车前行,免得再度过没有安全落脚之处的夜晚。

一路走来,侏罗纪海岸既不是未经触碰的背景,也不是陆地与海洋之间稳定不变的边界。化石、山体滑坡、军事历史、航运、旅游业,以及徒步者自己寻找庇护之处的经历,都存在于同一片地貌之中。它的意义部分就在于这些事物层层叠加——岩石保存着消逝的世界,而有生命的海岸仍在持续侵蚀、吸纳人类干预,也让沿岸的每一段行程都充满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