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特桑德湾
盐之路惠特桑德湾出现在雷与莫斯的旅途中——他们经过普利茅斯、回到康沃尔后,来到这片宽阔而饱经风雨的海岸。陡峭的坡地、散落在悬崖边的小屋和绵长的海滩,将两种避难之所联系在一起——一类是缺乏保障的人们搭建的庇护处,另一类则是这对伴侣在潮线之上的帐篷里暂时安下的家。在海湾边度过一个多星期时,变幻的天气和艰难的环境为他们的徒步带来一段难得的停歇;疲惫逐渐让位于休息、身体恢复,以及两人之间重新滋长的亲密。
地形与抵达
从拉姆角望去,海风从两侧海面升起,在岬角上空相撞,先吹得海鸥盘旋,继而又将它们吹远。下方,惠特桑德湾绵长的沙滩铺展在飞驰的白云之下。这段海岸并非避风的休憩之地——岩石坡地陡然倾向海水,蕨类、黑刺李和荆豆覆盖着坡面。悬崖沿线绵延数英里,不时可见棚屋和小木屋,它们立在从山坡开凿出来的平台上。
旅程接近尾声时,海湾映入眼帘。经历帐篷破损和艰难穿越普利茅斯之后,重新回到开阔的海岸边缘令人宽慰,但这里的一切仍受风、潮汐和天气摆布。徒步者穿过灌木丛,沿小路下到海滩;宽阔的沙滩后方,是高耸的悬崖。海浪轰然撞碎成白色泡沫,巨响彻底盖过了其他声音。这里的景观并非只是他们行走的背景——不断变化的环境决定了他们能在哪里露营、吃些什么,以及何时能够安全地渡过或离开。
悬崖边的庇护所与家的意义
山坡上的一次交谈让散落的小屋有了历史。一位老人解释说,这些地块最初是在两次世界大战之间提供出租的,当地一名农场主以极低的租金将它们租出去。人们在悬崖上开凿平台,搭起帐篷和棚屋。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另一些人在普利茅斯遭轰炸、失去家园后迁来;老人说,他自己的家人当时也来了,并留了下来。几代人下来,这些庇护所不断增建,也逐渐稳固。后来,地方议会取得了土地所有权,并试图驱逐住户,但住户赢得了留下来的权利,尽管租金最终上涨。到雷与莫斯遇见老人时,几乎所有地块都已变成度假屋。
这段讲述将这段历史与雷和莫斯自身的无家可归处境并置。棚屋最初是有居住需要的人们临时搭建的庇护所,并非供人欣赏的风景装饰。它们后来变成度假屋,更凸显了永久避难之所与供人暂时消遣之地之间的差别。两人沿海滩行走时,雷想到,人们因战争流离失所时,其困境多容易得到认同;而在自己的国家里,无家可归者要让别人承认他们理应拥有一个家,却困难得多。因此,海湾的庇护所让安全、所有权,以及谁的困境值得关注等问题,成为景观本身的一部分。
水边的临时营地
要找到安全的过夜地点,就得留意海水能涨到多远。不同高度的漂积物显示海水曾冲击海湾至何处,于是两人爬上一处小小的岩石岬嘴,在灌木丛间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搭起帐篷,面向英吉利海峡。营地虽然无遮无挡,却暂时安全——他们找到了一处高于不确定的高潮线的地方,可以留在海岸边而不必继续赶路。
白天,他们沿着海滩走到尽头,再走回来。退潮时,他们采集海藻;尝过其他海藻后觉得难以下咽,便只把泡叶藻加进面条里。他们将其与罐装金枪鱼一起烹煮,还从岩石上直接撬下帽贝。蛎鹬聚集在平坦的沙滩上,彼此靠拢着奔跑,并排低头啄食。两人在涨潮时游泳,乘着强劲的海浪起伏,然后躺在灼热的沙地上取暖。正是同一片海岸,既让露营变得危险,也为他们提供食物和水,并创造了休息的条件;在漫长的徒步途中,他们在别处一直没有这样的机会。
休息、亲密与离开
云层和风向不断变化,这段停留持续了好几天。他们在平坦的岩石上晾衣服,试着用炉子烤帽贝,也煎了一个怎么也煎不熟的鸡蛋,只好从成品里挑出沙粒和碎屑。阳光和一再走过的路程改变了他们的身体——徒步十四个月后,他们原本疲惫、松软而苍白的身形变得更加精瘦、黝黑,肌肉也重新显现。衣服磨薄了,指甲断裂,头发受损,但他们仍活着,也留意着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海湾的节律——涨潮归来、岩石蓄积的热量和变幻的天气——让休息显得积极,而非无所作为。
一天夜里,在帐篷中,莫斯的手擦过雷的大腿。这个动作唤起了旧日熟悉的欲望,但雷一动不动,既害怕唤醒一个无法满足的渴望,也害怕失去她一直抱有的希望。长久犹豫之后,莫斯将她拉到身边,笃定地吻了她。那一刻,雷感受到,他们共同的过去并未被抛在身后,而是仍属于当下——两人共同的生活,包含着想要和不想要的经历,依然是他们的生活。她明白,家并非一幢失去的房子,而是莫斯本人。这份亲密让惠特桑德湾的一周成为漫长旅程中的一个个人转折点。
天气继续在营地上空变幻,带来倾盆大雨、闪电、漆黑的夜晚,以及夏末的英仙座流星雨。他们从沿岩壁流下的小溪取水,继续行走和游泳,同时留意莫斯不能长时间静止不动。尽管如此,他们休息充分、身体强健,内心平和。一个多星期后,一名遛狗者已经两次从上方小路探头往下看他们;他们的补给已经耗尽,也不再觉得帽贝可口。是时候继续上路了。惠特桑德湾既没有给予他们永久的安稳,也没有让他们逃离艰难处境,但它给了这对伴侣一段时光,让海岸支撑着他们,也让他们的关系再次成为归属之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