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斯顿伯里托尔山让漫长旅程中按实际行程安排的奔波暂时停歇，也让神话与精神奇观的浪漫想象，遇上山下小镇的寻常现实。这次游览原本只是为了看风景而进行的一次简单绕行，但周边环境使这趟轻松而如画的短暂停留不再那么简单。

绕行及其目的

前往约维尔途中，雷和莫斯决定拐去格拉斯顿伯里托尔山。他们过去常常开车经过通往格拉斯顿伯里的路牌，却总把游览一事往后推；如今他们盘算，在山上待一小时，仍来得及当晚到莫斯的朋友詹家，留下厢式货车，两天后再出发。詹愿意尽可能提供帮助，而他们也并不急着赶到她那里，因此爬山似乎只是这段原本就颇为艰辛的旅程中一次小小的休息。

这处景点的吸引力刻意显得简单——爬上圆锥形的山丘，看看另一侧的景色。漫长而令人沮丧的驾车之后，下车伸展身体让人觉得恢复了些精神。因此，他们起初并未把托尔山当作一处需要专程朝圣的目的地，而只是把它看作一个方便停歇的地方——不过，这里积淀的种种传说，使得这次看似随意的造访也难以与更广泛的联想割裂开来。

神话与景色

叙述将托尔山置于广阔的凯尔特神话背景之中，并指出这里有人类活动的迹象可以追溯到铁器时代。格拉斯顿伯里和英国西部许多村庄一样，自称与亚瑟王有关。旅行者最近经过了威尔士的一处湖泊，据说亚瑟王曾在那里抛弃他的宝剑；这个耳熟能详的传说让这次绕行显得说得过去，尽管未必令人信服。

雷对传说中的细节仍持怀疑态度——据说宝剑被抛入的地方，是一座位于五号公路旁、不甚吸引人的灰色湖泊；而格拉斯顿伯里的名声则与地脉线和水晶商店相关。眼前的景色或许比这些说法更为具体可感，但这次造访并未消除疑虑。托尔山的叙事意味正来自这种反差——人们透过层层积累的传说和当代精神信仰来观照眼前的风景，但叙述并未将其中任何一种说法确立为事实。

山下的小镇

旅行者用手机拍摄萨默塞特平原，同时也拍下正在欣赏风景、并给他们拍照的美国和中国游客。观看由此成了一场彼此对望的景观——风景吸引游客，而旅行者自己也成了别人想要记录的对象。随后，他们步行回到格拉斯顿伯里，镇上的商店及其以水晶为中心的文化，显露出浓厚的另类灵性氛围。

这种氛围与一个不那么浪漫的景象并存。许多看起来无家可归的人坐在门廊和凹室里，裹着毯子或睡袋，身旁放着乞讨用的碗。在一家白女巫水晶商店外，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坐在垃圾桶和排水管之间。尽管衣着邋遢、头发蓬乱、帽子破裂，他却皮肤光滑、牙齿整齐、目光清澈，还带着公学出身者那种圆润的元音。雷和莫斯在马路对面吃着一个据说受过水晶祝福的馅饼，而这个年轻人显然特别擅长乞讨。衣着体面的路人会回应他干净的笑容和口音；显然，与附近境遇更差的人相比，这些特点给了他优势。街头景象扰乱了小镇那种奇幻氛围——格拉斯顿伯里一边许诺疗愈与精神关怀，一边也呈现出同情与资源分配如何严重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