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士
盐之路威尔士是雷与莫斯共同营造、失去,后来又努力设想能否重返的家。他们离开的不只是那座农场;这个地方的重要性还在于,它曾是他们私密的避难所,而当他们无法再住在那里时,生活变得暴露而充满不确定性。
农场作为家与避难所
雷十八岁时与莫斯相识;农场被收走时,她已经五十岁。他们一起重建了这处荒废的产业,修复墙壁与石头,种植蔬菜、养鸡,抚养两个孩子,还建了一座谷仓,让访客可以分享他们的生活,并帮忙支付账单。农场既是他们的家,也是他们生计的根基。失去农场,意味着他们不仅失去了度假出租生意,也失去了共同生活得以建立的地方。
农场周围的乡间塑造了此地与外界隔绝的感受。走过公路,通往森林的道路仿佛将日常生活抛在身后。穿过树林,古老的田界由顶部覆着树篱的土埂分隔开来,向西延伸至群山,一片云横亘在视野之中。一只鹞鹰在景色上空盘旋。在雷的回忆中,森林与丘陵仿佛关上了一扇门,将公路、村庄和人声隔绝在外。农场之所以像一座岛,并非因为它与土地分离,而是因为周围的土地让人觉得,退出更广阔的世界是可能的。
失去威尔士的家
这处避难所的终结,发生在多年法律纠纷与个人生活动荡之后。执达吏到来时,莫斯精疲力竭、满腔怒火;雷记得,在他们共同度过的那些年里,他的头发颜色与质地如何变化。就在他们即将离开的那一刻,重建的农场、他们的劳动和家庭生活,仿佛全都已彻底属于过去。雷提出他们可以干脆徒步离开,这听起来荒唐,却在他们无法再住在自己营造的家中时,为他们打开了一条前路。
最后一次关上门后,他们有两周时间把仅有的几件物品放进朋友的谷仓,并决定接下来怎么办。他们的孩子是住在合租房里的学生,无力供养他们。莫斯的兄弟可以暂时让他们住在自己家里,但只能住到他的家人度假归来。他们暂居之处离从前的家有二十英里——威尔士近在咫尺,他们却无法回去。这段短短的距离非但没有减轻失落,反而使它更加尖锐。他们还要面对医生的诊断,以及莫斯相对健康的日子可能所剩不多这一现实。找工作和租住处似乎合乎情理,但雷觉得,既然她想把那段时间留给莫斯,就不能丢下他去工作。
离开与回望
莫斯无法忍受继续待在农场附近,想要远离威尔士,尽管他不知道更长远的未来会怎样。雷同意收拾背包,一边走一边作打算。这个决定让离开变成了一种没有固定目的地的移动——他们不是从一个安稳的家出发,也没有一扇可供返回的门,而是在设法寻找另一个可能成为家的地方。
八月初,临时安排结束后,他们背着行囊站在汤顿,意识到自己已无家可归。他们乘公共汽车前往迈恩黑德,开始走西南海岸步道;手头几乎没有钱,只能依靠每周发放的一笔款项。漫长的徒步才刚开始,威尔士仍隔着海湾映入眼帘。黄昏时,威尔士南部的灯塔在他们身后的黑暗中闪烁。雷仍能在记忆中感受到农场炉火的暖意,以及手掌下的石墙,但他们离开的土地已渐渐远去。威尔士看得见,近在眼前,却已成为无法返回的地方。
随着徒步继续,这段距离有了不同的意义。从高处望去,雷看见威尔士海岸越来越远。空间上的分离,让那份起初似乎无法接受的失去有了可见的形态;而一次次艰难地迈步,则让他们把注意力转向前方的下一段路。他们的行进有一部分出于自愿——他们可以继续走,也可以停下——但同时也受无家可归、没有稳定去处可供返回的处境所左右。这条路线为他们每天提供了目标,却没有让他们重获已经失去的安稳。
威尔士与家之意义的变化
在大陆南端,转而向北的前景让冬天与未来的问题浮现出来。雷知道自己不会回到农场——石板地面、花园、猫和熟悉的夜空,都属于一个已经结束的生活。然而,她开始把这条步道本身体验为一种家,一条承载她不断向前的狭长土地。这种改变并非重新拥有威尔士的房产,而是对归属有了新的理解——她不再认为,必须拥有一小块土地,才能成为周围世界的一部分。
这种接受并未抹去失去,也没有消除这对伴侣的不确定感。后来,在内陆受困数月后再次抵达开阔的海岸,让他们如释重负;徒步仍然给予他们方向感。然而,当他们接近普利茅斯和旅程终点时,步道稳定可靠的节奏逐渐被恐惧取代——他们不得不停下时会发生什么,包括对莫斯未来的担忧,以及他们将如何重新开始。因此,威尔士不只是他们离开的地方——它是他们曾经建立的家的尺度,是无法挽回的过去,也是一个问题——没有永久住址,归属感是否依然能够延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