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海岸步道
盐之路西南海岸步道是一条长达630英里的国家级步道,从萨默塞特郡的迈恩黑德出发,穿过北德文、康沃尔和南德文,抵达多塞特郡的普尔。对雷和莫斯而言,它既是一条实际路线,也是衡量尚有哪些可能性的变化尺度——沿途的山丘和海滩让徒步变得切实而艰苦,而一次次向前迈步,则在失去家园之后提供了方向。在他们的讲述中,这条步道并非只是穿越一片风景;行走其间会改变人们对距离、安全感和归属感的理解。
路线、起源与地标
这条路线的历史被呈现为层层叠加,而非单一起源。据称,它最初是为海岸警卫队设立的,他们巡逻缉私时需要看清各处海湾和小湾。然而,指南和旅游手册记载的古代遗址表明,人们穿行这片土地的历史要久远得多。英格兰自然署出资修建这条连贯的步道,将现有路段连接起来,形成全国最长的国家级步道。北德文的最后一段于1978年完工。
这条漫长路线的两个端点标示出清晰可见的起点和终点。在迈恩黑德,一座由巨型金属手掌托着地图的纪念碑标明了起点;雷和莫斯在此逗留,拍照并调整背包,然后迈出第一步。另一端的一根标志柱上刻有熟悉的白橡果图案,标示出南港角至迈恩黑德之间的630英里路程。一座以指南针和风帆为造型的钢制雕塑也标记着海岸步道的终点。后来,两人从普尔乘渡轮返回,从终点处重新出发,把原本可能是终点的地方变成了尚未完成的西行旅程的起点。
地图、距离与抉择
起初,人们通过书籍来认识这条路线的规模,而这些书并不能可靠地指引人在实地的体验。雷重读了《五百英里徒步记》——马克·沃灵顿曾背着借来的背包,带着一只邋遢的狗走过这条步道;雷从这个看似简单的先例中获得鼓励。行进方向成了一个实际问题——从迈恩黑德到帕兹托的前段似乎最难,而从普利茅斯到普尔的路段则似乎容易些。雷考虑从普尔朝迈恩黑德走,这样便能在走上更难的路段前留出时间适应。但市面上的指南书都是按从北到南的方向编写,而非按他们设想的反向路线编写。
他们选用的是帕迪·狄龙的《西南海岸步道——从迈恩黑德到南港角》,一本带防水封面、附有全程英国军械测量局地图的小书。它小巧方便,正好握在雷手中,也能装进莫斯的口袋,但这种令人安心的实用性并不能让路程变得轻松。将它与较早的游记对照后,雷发现路线并非500英里,而是630英里。两人从迈恩黑德上方出发后,指南上的估算马上就受到了考验——他们走在树林中一段陡得令人难以忍受的之字形上坡路,爬到一半时不得不停在长椅上喘口气,再次阅读指引。实际坡度比书页上的描述更为紧要。
循着路线行进,也意味着要作出何时不走路的选择。在一段经过老码头附近城区的路上,步道变成了沿着公路延伸数英里的铺砌人行道。指南书提到,徒步者有时会乘公交车跳过通往圣艾夫斯的路段。眼看下午将尽,而住宅区里天黑后又没有安全的露营地点,雷和莫斯便乘上公交车,几乎花光了身上剩余的钱付车费。另一次,他们乘公交车前往西沃德霍,也让雷觉得这趟徒步像是被打了折扣。这些绕行揭示了地图上的连续线条与实际旅程之间的差异——旅程受到时间、金钱、栖身之处和每日实际条件的左右。
步道作为身体与感官体验
行走的劳累让路线变得清晰可感。爬坡时,双腿、臀部和肩膀都隐隐作痛;无遮蔽的岩石把热气反射到徒步者脸上。在一段高处路段,雷描述了风从背包下方托起背包的感觉,以及身处高处的兴奋;远处可见威尔士。莫斯走路时身体向陆地一侧倾斜,远离大海和悬崖;雷则觉得自己被开阔的空气吸引,步伐中带着一种解脱感。因此,同一片风景会引发截然不同的身体反应,却并未使两人沿途共同前行的步伐分离。
沿着波特昆附近的海岸行走时,步伐逐渐有了节奏——疼痛和饥饿先减轻为酸痛与口渴,继而融入一种稳定的轰鸣节拍,沉在海浪声之下。这个地方似乎也随着人们的迁徙而改变。波特昆曾是渔民的家园,如今据说只零散分布着一些度假屋;当地传言称,渔民为了捕获更多鱼虾而去了加拿大,留下的龙虾笼则成了花园装饰品。从步道上回望,视野记录着已经走过的数英里;前方的岬角则引领着徒步者继续前行。在斯泰珀角,他们本可以抄近路横穿过去,前往根弗角,但双脚还是沿着步道向西行进。再往前,特雷沃斯角映入眼帘,更多岬角在薄雾中渐渐隐去。
重复的行走赋予这段身体旅程一种心理力量。雷和莫斯走着走着,每一次走出山谷都可能成为一次胜利,而每一个平安度过的日子,也都是迎接下一天的理由。步道不再是规划未来的时段,而成为由一步步组成的专注过程;注意力收窄到眼前的努力、咸湿的海风、尘土和光线。这并未消除疾病或悲伤,而是让身体的节奏改变了这些重担在每日生活中的分量。路线一再提出的要求,提供了一种可以通过一步步行走来实践的目标。
无家可归、行程中断与重新找到方向
海岸步道进入故事时,行走并非单纯的休闲活动。在汤顿,雷和莫斯意识到自己确实无家可归——这不同于外出旅行后还能回到熟悉的家,他们已没有一扇门可以回去。起初,徒步走完整条海岸线的念头,遥远得就像逃离他们被困之处一样。抵达迈恩黑德的起点纪念碑,并没有消除恐惧或不确定感。它给了他们一个可以前往的地方,也给了他们迈出第一步的理由,尽管他们已精疲力尽、心怀恐惧,还要面对莫斯的疾病。
这种行进既包含身不由己,也包含主动选择。两人没有固定住所,手头的钱也不多,但他们也珍视自己有权决定继续走、停下来或换个地方。九月中旬的一个雨天,他们看着一辆公交车驶离,随后便冒着雨徒步出发,浑身湿透,寒意袭人。继续前行并不证明他们的处境轻松;这是一种保留对下一步遭遇的部分掌控的方式。在他们与步道的整个关系中,自主选择行走与没有稳定住处之间的对照始终存在。
这趟旅程也并非一气呵成,而是中断之后再度启程。此前,雷和莫斯从迈恩黑德向波尔鲁安方向走过一段路;之后,两人从普尔乘渡轮返回,在步道东端重新出发,朝西走向他们近一年前中止行程的地点。标志柱记录了全程630英里的距离,但两人仍有约250英里要走。他们的重返之旅让国家级步道的终点成了一个起点,也使完成旅程成为有关耐力和未来步伐的问题,而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冲线时刻。
当他们接近这段无家可归之旅的终点时,步道提供的确定感也变得难以放下。前方的普利茅斯是进入城市的关口;越过那里,每日收拾帐篷、继续行走的熟悉生活模式将让位于未知的未来。雷和莫斯也即将面对有关住宿的实际抉择,而莫斯的大学学位课程将在不到三周后开始。临近终点时,两人坐在彭卡罗角、兰蒂克湾上方,背包放在一起,分着吃完最后几颗酒心软糖;一只游隼沿着悬崖飞去,随后消失在视野中。步道的终点与他们无家可归之旅的结束紧密相连,却并不能让他们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超越地图路线的归属感
这条步道的意义最终超越了里程数。起初,失去家园和在世间立足之处,让人觉得难以接受;在悲伤与否认尚未消解时,行走提供了一种继续前进的方式。随着时间推移,雷形容自己渐渐学会较为平和地接受现实,这种接受受到阳光与风暴的塑造。归属感不再取决于是否拥有一块土地——站在风中,感到自己属于大地、水和天空,构成了另一种关于安身之所的理解。
因此,海岸步道承载着两种无法化为单一意义的内涵。它是一条有标记的国家级步道,有指南书、起终点和明确的里程;但对雷和莫斯而言,它也是一条处境不稳、亲身走过的路线,受到天气、疲惫、疾病、金钱和栖身之处的影响。最终的领悟并非风景能解决无家可归的问题,或保证未来有所依托,而是这趟旅程让雷得以选择如何继续——失去一切后留下的那一页或许仍是空白,也可以让故事怀抱希望继续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