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革命
M:世纪之子书中对俄国革命的呈现,与其说是叙述俄国发生的事件,不如说是展现它在意大利强大而充满争议的后续影响。它成为意大利社会主义者衡量自身抱负的标准、拟议建立委员会和改造政党的范本,也是革命者及其批评者援引的权威来源。然而,尼古拉·邦巴奇希望借以将这一范本转化为实际支持的接触,却显露出一道明显的界限——莫斯科代表主要关心国家间关系,而意大利革命力量则分裂不一、态度未定。
革命作为范本
十月上旬,社会党在博洛尼亚召开代表大会,最大纲领派多数派通过了一项受俄国革命启发的纲领,并将这场革命颂扬为无产阶级的历史转折点。大会修订了党的长期纲领,并任命邦巴奇为书记,使他处于一场运动的核心;这场运动声称要以俄国为范本,为意大利的变革作准备。与这一计划相连的标志是锤子与镰刀标志,周围环绕着麦穗——它象征着一个由无产阶级权力重塑的世界,并被呈现为既崭新又延续历史的事物。
这种标志所体现的信心,与实际上的犹豫并存。被称为“工人基督”的邦巴奇曾向规模庞大的人群演说,一些革命者期待他带领意大利运动走向苏维埃共和国。但书中特别指出,他不愿呼吁革命。社会主义领导人对暴力是否为历史所必需、时机是否成熟,以及发动起义是否会招致失败,意见不一。“锤子和镰刀吓不倒匕首”这一警告,凝练地概括了核心差距——革命象征和宣言所面对的对手,对暴力有着更直接的经验,组织也更为精良、武装更为充足。
俄国范本的吸引力并不局限于一句口号或一次代表大会。1920年1月11日,在佛罗伦萨举行的社会党全国委员会会议上,邦巴奇敦促立即建立苏维埃,即仿照俄国建立的委员会。他的提案获得440票中的401票,支持率压倒性,但仍未能消除领导层的疑虑。帕尔米罗·陶里亚蒂认为,意大利的委员会是过早且不足的模仿,只是俄国范本的影子。这一事件展现了运动内部的矛盾——广泛的民众和组织支持社会主义政治,并不意味着人们就如何或是否复制俄国道路达成一致。
邦巴奇出使苏维埃代表
邦巴奇对革命的投入,促使他致力于推动意大利与列宁领导下的俄罗斯恢复外交关系。1920年3月下旬,他作为一个代表团成员前往哥本哈根;该代表团由意大利合作社全国联盟正式组织,并得到弗朗切斯科·萨韦里奥·尼蒂政府的支持。这一安排自相矛盾——政府支持一项由公开寻求颠覆政府的社会主义者参与的使命。然而,对邦巴奇而言,外交提供了实现更大目标的可能契机。他希望承认苏维埃俄国能成为意大利革命的第一步,并希望直接与亲身发动过革命的人讨论这一前景。
会谈揭示了意大利代表团与苏维埃对话者各自不同的目的。负责革命俄国对外贸易的列昂尼德·克拉辛告诉代表团,他的任务是争取意大利正式承认莫斯科。他并没有同等的任务,要推动意大利革命。因此,邦巴奇把希望寄托在苏维埃高级代表马克西姆·李维诺夫身上,期待他能理解意大利的革命事业。然而,他们的会面带来的却是直截了当的判断——意大利社会党实力强大,但其革命派力量薄弱;社会主义者即使掌权,也无法长久维持。邦巴奇原本希望得到肯定,结果这次会面却成了警告,揭示出该党的实力与其执政准备程度之间的差距。
李维诺夫还指出,苏维埃政府当下的优先事项,是同资本主义国家恢复政治和商业关系。因此,书中将俄国革命的胜利,与革命国家眼下必须处理的事务区分开来——维持并恢复对外关系。对邦巴奇而言,莫斯科体现着一个鲜活的先例;对其代表而言,争取承认和建立切实的国家关系才是首要之务。这一区别并未抹去革命的影响,却也没有向他保证,意大利的剧变会成为苏维埃迫在眉睫的目标。
压力、分裂与政治后果
共产国际提出的要求,使俄国范本与意大利社会党的团结直接发生冲突。1921年1月在利沃诺举行的代表大会上,代表们面对共产国际提出的21项条件。这些条件要求意大利党更改党名,并将那些支持社会主义却不接受革命的社会主义者斥为反革命分子。这一要求加剧了共产党人、中间派和改良主义者之间早已显现的分歧。邦巴奇及其支持者仍然相信革命行动,但贾钦托·梅诺蒂·塞拉蒂领导的许多最大纲领派,虽继续使用革命言辞,实际上已不再接受革命。
共产国际代表克里斯托·卡巴克奇耶夫将选择说成最后通牒——支持最大纲领派团结提案的人将被开除出共产国际。邦巴奇和共产党人鼓掌;剧院里的其他人则以嘲笑和抗议外来权威作回应。争端并不只是围绕对俄国革命的崇敬,而是涉及谁有权界定意大利的正统社会主义、国际纪律是否应凌驾于党内团结之上,以及革命忠诚是否要求同改良主义者决裂。因此,作为范本被援引的革命权威,反而成为分裂这场意在向其学习的运动的力量。
书中还呈现了党代表大会以外、意大利公共生活中的俄国革命意象。在米兰的一场社会主义者集会上,游行队伍前列的妇女举着列宁肖像和红旗,同时呼吁让她们的孩子过上更好的生活。在博洛尼亚,新当选的社会主义市长恩尼奥·古努迪在红旗下向人群发表讲话后,获释的鸽子在社会主义者和法西斯分子上空盘旋。这些细节显示,革命的象征如何进入游行和市民仪式,为集体政治希望赋予可见的形式;与此同时,对立力量也在争夺同一公共空间。
范本的局限
在这段叙述中,俄国革命的重要性建立在象征力量与政治能力之间持续存在的张力之上。它为意大利社会主义者提供了成功的先例、工人统治的词汇,以及一种组织模式;它也加剧了有关时机、暴力、国际忠诚和议会政治局限的争论。邦巴奇的使命使这种张力变得切身——他寻求承认苏维埃俄国,部分原因是希望讨论意大利的未来,却得知苏维埃代表迫切关心的是别处的事务。
因此,俄国范本并未消失,也没有被意大利简单照搬。它的影响体现在党纲、建立苏维埃的提议、游行中的列宁肖像,以及共产国际提出的要求之中。但这些影响形式遇到的是文本反复指出的、尚未解决的意大利现实——一个分裂的政党、对行动意见不一,以及本身并不能保证革命必然发生的革命期待。俄国革命仍是一个方向标,也衡量着意大利社会主义者的宣言与他们能够一致采取的行动之间的差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