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泰奥蒂遇害引发的政治危机
M:世纪之子马泰奥蒂危机是1924年社会主义者、众议员贾科莫·马泰奥蒂遭绑架并遇害后引发的政治紧急局势。一起发生在市中心、光天化日之下、针对议员的暴力事件,起初只是个案,后来却演变为一场全国性清算,追问意大利的制度能否约束法西斯权力。这场危机引发大规模抗议、反对派抵制议会、对贝尼托·墨索里尼的支持动摇,最终以他戏剧性地宣称承担责任告终——但他并未因此失去职位。
危机前的局势
危机前后的暴力事件,源自这样一种政治格局——制度在形式上仍继续运转,其权威却不断遭到侵蚀。在乡村,社会主义者联盟广泛控制雇工、工资和农业劳动。在艾米利亚,社会主义者控制了280个市镇中的223个;这些联盟掌握劳工分配、脱粒、种子供应和播种,服从其规定因此成了维持生计的条件。在这种有组织的大众政治与胁迫并存的氛围中,法西斯小队也形成了系统性的袭击手段——例如,1921年1月从费拉拉出发的一次行动,集结了武装团体、由农业协会提供的卡车,并计划同时袭击数个乡村联盟。
早在马泰奥蒂失踪之前,议会政治所受的压力就已显而易见。1921年4月,“党派候选名单不容讨论,我们投票”这句话标志着法西斯分子进入与既有政治势力结成的选举联盟。后来,首相伊瓦诺埃·博诺米试图限制法西斯小队时,国家法西斯党总书记米凯莱·比安基宣称,党支部与战斗小队不可分割。这项指令公然违抗政府控制准军事活动的努力。国家无力执行自己的命令,使合法政治与武装恐吓之间的界限日益脆弱。
马泰奥蒂早已成为法西斯权力持续面对的议会反对者。1924年5月30日,他起身在众议院发言时,遭到明显敌意。他细致严谨的演说以及对政府行为的抨击,使他成了许多同僚——包括本党成员——眼中令人恼火的人物。因此,他遭绑架并非针对一个默默无闻的批评者,而是针对一名因公开角色而成为醒目对手的议员。
绑架与公众震惊
一名议员在光天化日之下于市中心街道遭绑架的消息,打破了日常政治生活。反对派报纸接连刊发号外,全国各地都传出抗议声浪,法西斯阵营内部也不例外。这场失踪事件激起了对正义的渴求,传言却无法满足这种渴求。有关马泰奥蒂遭遇的猜测不断增多,但这场危机并非只是各方争夺说法的较量——绑架事件使腐败与政治暴力在广大公众眼中变得再也无法容忍。
这桩疑似罪行似乎揭露了政权的运作方式。阿梅里戈·杜米尼及其同伙成为公众指责的焦点,法西斯领导层则转而彼此攻讦。在一次法西斯大委员会会议上,成员准备辩护备忘录,并相互采取行动。伊塔洛·巴尔博前往基吉宫,要求立即处决杜米尼。与此同时,证据遭到隐匿,痕迹被抹去,误导性说法四处流传,其中包括马泰奥蒂已逃往国外或被其他团体追捕的说法。通过造谣掩盖丑闻的企图本身也成了危机的一部分——真相被遮掩得越有力,政治体制遭到腐蚀的情形就显得越清楚。
反对派、退席与充满争议的复苏
6月16日,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三世从西班牙返回后,接见了乔瓦尼·阿门多拉。阿门多拉敦促宪政反对派利用军队对国王的忠诚来终结政府。国王感谢阿门多拉坦率直言,但在与墨索里尼会面时,他呼吁和解,赞成改组内阁,并要求恢复常态。实际上,国王重申了对首相的信任。墨索里尼随后放弃兼任内政部长,由路易吉·费德尔佐尼接任,解除了埃米利奥·德·博诺的职务,并任命他人接替其警务总监职位。这些人事变动释放出温和姿态的信号,却没有使墨索里尼失去权力。
反对派决定退出议会工作,直至政治和法律秩序得到恢复。在阿门多拉领导下,这次退席旨在拒绝妥协,并呼吁全国响应道义上的愤怒。此举以“阿文蒂诺”命名,令人想起古罗马一次抗议性的退席。但这一策略仰赖公众愤怒带来政治变革。反对派面临的困境是,尽管道义谴责十分广泛,却无法仅凭自身迫使政府或国王采取行动。
抗议也延伸到了议会之外。数以千万计的工人停工十分钟,悼念马泰奥蒂,但他们有意将停工限制在十分钟,以免重蹈前几年破坏性总罢工的覆辙。实业家没有加入对政权的谴责;相较于政治自由,他们更看重生产恢复和预算平衡。退伍军人以及几天后加入其中的伤残严重的退伍士兵,都与法西斯主义拉开了距离;但许多人视为他们天然领袖的加布里埃莱·邓南遮已退出政治冒险,转而潜心文学。因此,异议虽波及广泛,却没有汇聚成一股能够取代政府的统一力量。
遗体、暴力再起与政治孤立
马泰奥蒂遗体在夸尔塔雷拉林地被发现,终结了围绕他失踪的种种传言,却使全国震惊进一步加深。有人注意到一只狗的动静后,发现遗体所在的墓穴是用锉刀挖成的。公众对发现遗体一事仍持怀疑态度,但这并未改变其影响——遗体归来,结束了失踪事件的不确定性,也为全国的悲痛提供了一个具体焦点。按照叙述中简洁而沉重的说法,大地交还了马泰奥蒂的遗体,幽灵得以安息,噩梦结束之时,政治终局也随之开启。
他的葬礼将悲痛带入公共空间。农民、劳工和铁路工人沿途聚集,数万人在他的故乡弗拉塔·波莱西内等候。在那里,年迈的母亲成为仪式的核心人物。叙述将葬礼视为转折点——意大利被描绘成一个举国哀悼、与母亲的悲痛站在一起的国家。然而,哀悼并未阻止暴力再起。8月31日,墨索里尼威胁称,若反对者从言辞转向行动,就会沦为黑衫队营地的牺牲品。9月5日,法西斯分子在都灵殴打年轻编辑皮耶罗·戈贝蒂,使他受到严重的内伤。9月12日,乔瓦尼·科尔维在罗马的一辆电车上杀害了法西斯工会成员阿曼多·卡萨利尼。暴力不断升级,进一步压缩了政治和解的空间。
到11月,议会抵抗变得更加明显。乔瓦尼·乔利蒂反对一项政府法案,并就限制新闻自由一事与墨索里尼对质;维托里奥·奥兰多也加入了他的行列。塞姆·贝内利宣称,法西斯主义要么离开政府,要么国家就将辞职。与此同时,巴尔博的地位因其前副手托马索·贝尔特拉米拿出一封信而动摇;信中承诺,对杀害唐·乔瓦尼·明佐尼负有责任的人将免受惩罚。墨索里尼要求巴尔博辞职。负责调查的预审法官寻求起诉的不仅是行凶者,还有切萨雷·罗西和乔瓦尼·马里内利。这些事态削弱了支撑政府的联盟,却没有使政府垮台。
承担责任,却未被免职
反对派决定公布罗西的陈述,是试图在后期把谋杀指控转化为决定性的政治行动。阿门多拉自8月初便持有这份陈述,11月将其送交国王,却徒然等待君主出面干预。12月27日,他在自己的报纸上刊出陈述的首段。陈述将墨索里尼描绘为法西斯暴力的幕后主使,并称这位领袖谨慎地为自己安排不在场证明。然而,公布陈述并未立即使他下台。国王此前收到材料时没有采取行动,而反对派几个月来一直寄望于公众愤怒,试图实现制度压力未能达成的目的。
墨索里尼在众议院发言时,没有一名反对者起身指控他。他宣称,自己独自承担所发生之事的政治、道德与历史责任;倘若法西斯主义是犯罪团伙,那么他就是其首领。这番宣告之前,他坚持称自己不可能设想下令杀害马泰奥蒂,并表示敬重这位对手。这种矛盾正是当时局势的核心——墨索里尼接受了广泛意义上的责任,却否认有人指控他下令杀人这一具体罪名。
众议院以热烈掌声回应他的宣告,他则辩称,只有凭借力量才能解决毫不退让的斗争。他承诺在四十八小时内“在所有省份”澄清事态,这句话落在会场里,仿佛一块墓碑;会议最终未作讨论,也未举行表决便告结束。这场危机暴露了政府的脆弱、反对派对道义呼吁的依赖,以及国王选择让墨索里尼留任的决定。它的结局不是恢复议会控制,而是首相将指控转化为权威主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