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世界大战
M:世纪之子第一次世界大战是本书所述战后意大利经历决定性断裂的根源——数百万人丧生,数百万老兵返回危机中的祖国,而一种政治文化也由此形成,其中战斗的语言与组织方式在战事结束后仍然延续。战争的后果并不局限于战场,而是进入集会、选举、准军事组织、劳工冲突和公共仪式之中,使和平看起来不像一种已然确立的状态,倒更像一份尚未了结的遗产。
大规模死亡与归乡老兵
战争的规模通过这样一幅图景呈现出来——一片大陆的公共舞台因伤亡而空荡。死者与卡尔斯特高原、奥尔蒂加拉和伊松佐河联系在一起,生者则以幸存者和退伍军人的身份聚集。一段文字称,死亡人数达一千一百万,并描述五百万老兵越过领土边界返乡。这些数字将战后人群描绘成一股政治力量,他们共同受到丧失、流离失所,以及旧政治阶层未能胜任的感受所塑造。
老兵并非仅仅作为一个社会群体出现。他们成为围绕谁有资格代表民族发言而展开的竞争性主张的核心。1919年米兰城的一场集会上,社会主义者的游行队伍中有妇女举着列宁肖像和红旗;人数较少的反示威队伍中,则有习惯于战时杀戮的男子。叙述强调了两群人在死亡经历上的巨大差异。当意大利宪兵队的人墙打开时,对峙迅速从相互对立的游行演变为枪战,社会主义者的歌声也随之停止。这一场景展现了战争的暴力与分裂如何被带入街头,使政治对手被当作敌人,而不是共同公民秩序中的参与者。
战争也塑造了政治动员的语言。1919年,社会主义工人袭击支持意大利于1915年参战者的集会。温和派社会主义者莱奥尼达·比索拉蒂曾支持战争,并在六十岁时志愿服役,却在同年被阻止于克雷莫纳省发表演讲。同年,法西斯选举名单将其成员的前线经历作为资格——十九名候选人中有十八人曾参战,其中包括志愿兵、获勋士兵、伤兵和残疾老兵。他们的军旅经历成为该名单公共身份的一部分,将参与选举与战斗人员所主张的权威联系起来。
战争在政治行动中的延续
本书反复将战后政治描绘成一场围绕战争是否真正结束而展开的较量。1919年末,新成立的国家法西斯党领导层委托制定一项计划,提议仿照罗马军团的模式组织其小队。计划拟设由二十至五十人组成的小队,以及更大的百人队和大队,并由执政官统领军团。尽管军衔将由选举产生,地方单位也将保有相当大的自主权,计划仍将军事化、纪律和等级制度列为指导原则。其核心矛盾十分明显——一个由地方积极分子选举组成的运动,竟要获得军队的纪律。叙述总结说,对法西斯分子而言,战争从未结束。
这种延续也体现在针对乡村联盟的有组织行动中。1921年1月,一场费拉拉惩罚性远征按照军事方法集结——武装队伍计划同时袭击数个农民联盟中心,依靠突袭以及农业协会提供的卡车。叙述并未将这次行动描述为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战斗,但其计划沿用了战时协同使用武力的模式。老兵的经历与此处的平民政治环境之间的反差,有助于解释战斗语言如何成为政治干预的实际手段。
1922年5月,费拉拉发生了另一种形式的大规模动员。从午夜起,贫困的农业劳工便徒步、骑自行车、乘马车和驳船前往城里。到早晨,已有五万名工人聚集于此。电话线遭到切断,学校被征用作住宿场所,商店和企业停业;随着乡村民众有组织地涌入,整座城市陷入瘫痪。这一事件表明,大规模动员并不限于武装队伍。在一个经历过战时群众参与的国家,人数、流动和协调一致的集体出现本身,也能够成为政治施压的工具。
阜姆、死者与民族复兴
1920年1月,加布里埃莱·邓南遮向他的军团成员描述1919年时,将这一年说成由激情和阜姆所定义,而非由凡尔赛谈判所定义。在他的对比中,凡尔赛象征着一个因猜疑与讨价还价而疲惫不堪的欧洲;阜姆则代表青春、生命,以及由战争死者陪伴的未来。这场演说将阵亡者纳入一种政治愿景——对死者的记忆成为民族能够重新开始的主张。然而,叙述随即对这一愿景作出限定。意大利人并未如邓南遮所愿追随他,而他作为青年捍卫者的地位也已受到事态发展的削弱。
无名战士的安葬为集体哀悼赋予了民族性的场所。1921年11月4日,一名身份不明的阵亡士兵遗体由专列运过全国,并在一场被称为统一后的意大利最庄严的仪式中下葬。这名无名战士经抽签选出,代表所有阵亡者,成为公众哀悼的焦点,承载着无法逐一纪念的伤亡。仪式也让政治领袖得以借由一种典礼,将民族与战争死者联系起来。五天后,在国家法西斯党的成立大会上,墨索里尼和党的创始人在这名士兵的墓前跪了半个多小时。哀悼与政党成立并置,使这一仪式不止于追思——它展现了死者如何被纳入一个政治共同体及其公共仪式之中。
意义与后果
战争遗产既未被呈现为战后暴力兴起的简单解释,也未被视为一场由停战协定干脆了结的冲突。相反,本书追踪其后果如何被重新激活——老兵成为政治象征,战时经历为新兴运动赋予权威,军事组织形式则被改造后用于国内冲突。与此同时,战后的群众政治还包括社会主义游行、乡村联盟、罢工和劳工动员,而不仅仅是武装小队。这些运动都对同一个战后社会提出彼此竞争的主张;在这个社会中,食物、工作、财产和政治自由仍然处于争夺之中。
民族复兴的反复承诺,依赖的正是揭示战争代价的那段记忆。死者可以被援引为民族新开端的见证,而对他们的纪念又为一种日益围绕纪律、集体展示和对抗组织起来的政治赋予庄严色彩。叙述在战场、归乡老兵、街头冲突、拟议中的民兵组织以及无名战士墓之间转换,将第一次世界大战描绘为一场其政治余波持续塑造意大利公共生活的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