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南遮占领阜姆

M:世纪之子

加布里埃莱·邓南遮夺取阜姆的行动始于1919年9月11日——一位年迈的诗人乘坐红色跑车,率领187名掷弹兵和志愿者发动叛乱。行动结束时,该城已在未发一枪的情况下被占领,居民欢迎这支队伍,市议会则将民政和军事权力托付给邓南遮。这一事件将对意大利国家的戏剧性挑战变成了既成政治事实——它押注于一位魅力非凡的领袖,力量来自退伍军人的抗命、军人倒戈和公众的响应,但始终未能获得整个意大利的认同。

远征的利害关系

到1919年9月,阜姆由协约国联合驻军控制,其未来仍与战后安排的国际决策纠缠在一起。协约国部队包括法国、英国、美国和克罗地亚军队。美国总统伍德罗·威尔逊打算将该城交给南斯拉夫人;在对这一事件的叙述中,意大利统治者似乎准备接受这一结果。与此相对的是阜姆的意大利民族主义者,以及认为阜姆脱离意大利不可容忍的士兵。掷弹兵违抗了反对政变的意大利最高统帅部,也违抗了协约国联合司令部的权威,踏上征途。

邓南遮本人的身体状况,更凸显了这次远征的艰巨程度。他时年五十六岁,发着烧,几乎无法站立,却穿上了诺瓦拉枪骑兵团中校制服。战争期间,他曾遭遇飞机失事,一只眼睛失明,此后在威尼斯休养了很长时间。在他威尼斯居所附近的登陆点,一艘有篷汽艇载他穿过潟湖;到了大陆,一辆鲜红的菲亚特四型汽车正等在那里。车上还有一名撒丁掷弹兵中尉和圭多·凯勒;后者是一名获勋飞行员,行事古怪,看起来并不像叛乱远征行动的合适助手。身心受创的诗人与色彩鲜明的汽车形成反差,使这段旅程显得既岌岌可危,又经过刻意安排。

队伍与倒戈

日落后不久,这支队伍抵达边境附近的龙基。共谋者正在等候,但通过无线电报请求的卡车并未如约到来。一时间,这支队伍看起来像是行动失败了——邓南遮睡在用木板钉成的临时床铺上,凯勒则与托马索·贝尔特拉米一同离开。几小时后,约三十辆多余的十五型特尔卡车出现在村庄广场。延误加深了远征宏大目标与薄弱手段之间的落差;黎明前出发的队伍只有187名叛乱者。

掷弹兵藏起武器,竖起披风遮住徽章。他们在八月下旬与法国士兵发生冲突后被逐出阜姆,如今违抗军令,自行返回。他们的事业不仅依靠自身这支小规模队伍,也寄望于阜姆以意大利人为主的平民志愿者起而支持。叙述将他们的选择描绘为个人对强大国际秩序的抗拒,同时也清楚表明叛乱者起初拥有的物质力量何其有限。

在卡斯特尔诺沃,四辆装甲车和一支意大利猎兵部队已部署就绪,准备拦阻他们。邓南遮与意大利官员交涉,几分钟之内,装甲车便准备保护这支原本奉命拦截的队伍。意大利猎兵热情地加入了叛乱者。队伍朝阜姆行进途中再次停下,让军官向邓南遮报告;邓南遮站在一座小土丘上向他们讲话。后来,奉命不惜一切代价阻止行军的拉斐尔·雷佩托中校,却冲上前去拥抱了他。阿尔迪蒂爬上卡车,车上已没有空位容纳更多乘客;沿途加入的人越来越多,队伍不得不缓慢行进,以免损坏车轮。每一次倒戈都改变了远征的前景——最初由抗命士兵组成的队伍,从国家自身的军队中获得了力量。

边境与占领

在边境,皮塔卢加将军亲自带着两名上校和武装人员与邓南遮对峙。皮塔卢加命令他撤回,指责他把自己置于国家权威之上、毁坏意大利,并质疑他自以为可以无所不能地行事。邓南遮没有以军事优势回应,而是作出象征性举动——他敞开上衣,露出勋章,仿效拿破仑向前来阻止自己的军队袒露胸膛。这一幕使双方的对峙不仅是武力较量,也成为一场关于服役与权威意义的争夺。皮塔卢加本人也为勋章的蓝色绶带和叛乱士兵的号召力所吸引,提起了追随加里波第的父亲和祖父。随后,路障被冲破,队伍进入阜姆。

叛乱者于上午十一点刚过时进入该城。居民热烈欢庆地欢迎他们;身着盛装的妇女迎接解放者,月桂叶从屋顶飘落。整个入城过程没有流血。邓南遮径直前往欧洲酒店,疲惫地睡下。这一反转是事件戏剧性的核心——一场起初交通延误、徽章隐藏、追随者寥寥的行动,最终并非以一场历经战斗的征服告终,而是变成了公众庆典。阜姆的欢迎场面赋予夺取行动一种民众支持的形象,但并未解决该城有争议的国际地位,也无法证明所有意大利人都支持邓南遮的行动。

权力、宣告与局限

邓南遮睡觉时,凯勒提议由市议会授予这位诗人民政和军事全权。市议会主席安东尼奥·格罗西奇起初对凯勒心存戒备,但市议会最终同意将这座争议城市的行政权托付给邓南遮。这一决定将队伍的军事胜利转化为阜姆城内的权力,也使一位以诗歌和政治表演闻名的人物开始掌管实际政务。

次日清晨,邓南遮致信皮塔卢加,称自己必须接管意大利阜姆的军事指挥,以维持秩序。罗马方面没有回应这次行军提出的挑战,他于是掌握了权力。他的第一项措施是暂时关闭妓院,以防阜姆军团与法国军队发生冲突。这项命令既被描述为一项行政措施,也被呈现为个人的克制——司令官要放弃自己视为不可或缺的享乐,以此树立榜样。唯美主义者的旗帜、鲜花和巧克力依然存在,但立法者已经登场。

在卡比托利欧山立誓四个月后,邓南遮直接向阜姆居民发表讲话,宣告该城并入意大利。人群一再高呼“是”,市议会成员则走上前来亲吻他。公众并非只是观看一场政治表演,也被召唤成为其中的参与者。然而,书中将这一胜利与邓南遮代表整个民族发言的局限并置。1920年1月,他将上一年描述为由阜姆与激情所界定的一年,并以此对照凡尔赛所代表的疲惫政治。他选择留在阜姆,称那里是灵魂更自由的地方,甚至不顾阜姆居民的意愿。接下来的叙述则削弱了这场表演的声势——意大利人并未追随他,而诗人的权威并不等于全国的认同。

这一事件更广泛的意义,在于它将军事抗命与政治仪式结合起来。一支小队伍通过倒戈不断壮大;一道边境路障在英雄记忆的表演中被突破;而城中居民的欢迎,则成为对新统治者的公开肯定。书中将这一场景置于战后的欧洲——那里有大规模的丧亲之痛和数百万返乡士兵,人们认为旧有政治权威已然耗尽,新的阵营组合似乎即将出现。后来的法西斯修辞同样将民族团结描绘为一种必须从地区分歧和集体行动中锻造出来的东西,而人群与仪式则使政治归属呈现出可见、近乎宗教的形式。因此,阜姆既是一次真实的夺权行动,也是一种充满张力的政治模式——政治在观众面前上演,象征意义和即时效果强大,却无法使领袖的主张等同于意大利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