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9年意大利生活成本骚乱

M:世纪之子

1919年意大利生活成本骚乱是一波根植于饥饿与物价飞涨的民众抗议,但其政治意义始终存在争议。切萨雷·罗西将其斥为缺乏有组织革命目标的自发愤怒;贝尼托·墨索里尼表达了对饥饿者的声援,同时也认识到,动乱可能蔓延,却不会因此让革命更近一步。这场危机由此揭示了大规模抗议背后的物质压力,也展现了引导抗议走向政治目标的斗争。

起因与状况

骚乱于当月初在意大利北部各地爆发。通货膨胀急剧上升,数百万士兵在前线度过四年后返乡,却发现食物匮乏,也没有得到承诺的繁荣与土地。罗西认为民众的愤怒是真实的,但看不到其背后存在任何政治纲领——人们正挨饿,他们抗议的直接对象往往是食品价格及其供应情况。

他在下午的集会上描述了家庭主妇袭击蔬菜市场摊位、拿走卷制鳀鱼片罐头的情形。他的叙述着重呈现了骚乱平凡而日常的一面——人们可以买一瓶两里拉的葡萄酒回家,期待与家人共度夜晚。对罗西而言,这些令资产阶级惊恐的场景,并非革命即将到来的可靠征兆。他将其视为食品价格骚乱,认为这属于反复出现的一种模式——意大利民众的骚动往往始于面包店门外。他的描述淡化了骚乱的革命意义,同时也承认,引发骚乱的确有切实的困苦。

骚乱发生之际,围绕工作与生计的对抗也日益组织化。在博洛尼亚,两个劳工会竞相展现革命激进性,而社会党市长则试图跟上占领豪宅、为租户争取公寓的压力。没有工会证件的人可能会被拒绝供应面包;在冲突压力下喘不过气来的雇主,有时宁愿出售企业,也不愿继续承担风险。在乡村,社会党联盟通过工会、合作社及其他地方组织,在各村庄施加影响。这些状况并非骚乱本身,却表明食品匮乏如何与就业、住房以及经济生活由谁掌控等争端交织在一起。

相互竞争的政治解读

墨索里尼利用其报纸《意大利人民报》的专栏,要求富人付出代价,并表达对那些反抗使他们挨饿之人的民众的声援。他公开表明的立场呼应着街头的愤怒。然而,他也看出,罢工与骚乱正演变为一种长期、无差别的失序。锻造厂和田间停工;护士离开病患,掘墓人也拒绝工作。在他的判断中,混乱不断加剧,却缺少革命所需的目标与方向。

意大利社会党领导层的软弱,使这种区别更加鲜明。《前进报》遭焚毁后,该党庞大的追随者在数日内筹集了一百万里拉,随后却被劝告和平复工。罗西与墨索里尼都认为,这一回应表明,社会党领袖无法将激进热情转化为夺取政权的行动。他们的看法一致,并不意味着两人拥有一套确定无疑的共同政治纲领——罗西主张意大利战斗法西斯组织应转而面向农业派,并抛弃《圣塞波尔克纲领》中残存的左翼内容;墨索里尼则不接受仅凭这种战略转向就能确定该运动的身份。

墨索里尼的六月集会

1919年6月9日,墨索里尼在米兰城罗马门大道的学校发表演说,回应民众对生活成本高昂的抗议。该演说被认定为意大利战斗法西斯组织的首次公开集会。它为经济危机搭建了一个政治舞台——墨索里尼没有把问题说成抽象的政策争论,而是将其界定为一个问题——国库空虚的国家,该由谁来埋单。

他指出,没有房屋、汽车、银行、矿山、土地、工厂或资本的人,不可能被要求充实国库。相较之下,有财力的人应当作出贡献。按他的说法,富人自愿牺牲,可以避免同一国家的民众之间发生暴力冲突;如果富人仍对危机视而不见并拒绝付出,那么战斗者群众就会被引导去对付阻挡他们的障碍。这番论述一面呼吁避免暴力,一面威胁动用有组织的力量,将富人付出代价说成避免对抗的替代方案。

因此,这场演说使骚乱不再只是一个新政治组织诞生的背景。它把饥饿与对物价的愤怒转化为要求富人牺牲的主张,同时也保留了这样的可能——如果这一要求得不到满足,意大利战斗法西斯组织就会动员战斗者。罗西所作的民众愤怒与革命之间的区分仍然重要——墨索里尼可以用饥饿者的语言发言,却没有声称自发失序本身已经带来政治变革。

意义与局限

骚乱揭示了普遍存在的物质不满与既有政治领袖组织这种不满的能力之间的落差。返乡士兵在繁荣与土地的承诺落空后陷入匮乏;家庭面对不断上涨的物价;工人和乡村社群则围绕就业、住房与食物的获取展开争夺。这些压力使有关社会补偿的诉求更具政治影响力,但形式各异的抗议并不会自动汇成统一的革命运动。

墨索里尼的介入填补了这一落差。他谴责穷人承受的负担,要求有钱者作出贡献,并警告说,拒绝付出可能招致群众行动。同时,他也认识到,失序与有方向地夺取政权并非一回事。因此,生活成本骚乱既是对眼前困苦的回应,也成为各方争夺代表权的考验——社会党能否领导其基层支持者,罗西提出的转向农业派主张,以及墨索里尼试图让意大利战斗法西斯组织成为承载民众愤怒的工具,同时不放弃对其政治方向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