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点鸳鸯谱》的拍摄

金发美人

1961年在雷诺拍摄《乱点鸳鸯谱》,使玛丽莲·梦露不得不艰难面对摄影机,也面对那个令她成名的公众身份。拍摄过程因延误、用药和冲突而蒙上阴影,但剧组人员也一再见证了她的转变——梦露可能疲惫不堪、迟到数小时地来到片场,随后却能让整个片场进入罗丝琳·泰伯的世界。这个角色成了她最深入探索内心的银幕表演,也是她最后一部电影;然而,制作过程的种种麻烦和影片黯淡的反响,使这部作品未能成为人们通常赋予明星作品的辉煌好莱坞告别之作。

雷诺与角色

影片在泽菲尔酒店拍摄,梦露和她的丈夫、剧作家住在酒店顶层的第十层。雷诺作为离婚之都的身份与剧情相呼应——罗丝琳来到那里,希望通过离婚获得自由。但这座城市的意义不只是一个恰到好处的拍摄地点。对梦露而言,这个角色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饰演一名女性,而不再是另一个光鲜亮丽的金发商品。罗丝琳年过三十,没有孩子,也没有她所渴望的父母或前夫;她对这些缺失的悲伤,与梦露自身的经历显然有着相似之处。

这部影片的制作也延续了梦露与摄影之间早已存在的张力。在更早的一次裸照拍摄中,奥托·厄泽发现她会本能地回应摄影机,仿佛镜头提供的镜像比人与人之间的接触更能吸引她。一个姿势就能让她从气场强大的形象变成暴露在观看者目光下的脆弱身体。后来,名为《金梦小姐》的照片未经她授权便流传开来;当时她急需用钱,便以五十美元卖出了照片的使用权和底片。等她来到雷诺时,她既是庞大公众形象的对象,也是一名努力让摄影机记录下某种不那么人为塑造之物的女演员。罗丝琳让这种努力有了不同的形式——她不再是匿名展示的身体,而是一名必须通过表演让自己的情感清晰可见的女性。

首日与延误

拍摄第一天的早晨,梦露原定十点到片场。九点时,她把自己锁在酒店浴室里,不敢面对镜子中那张惊恐的脸。即使剧作家苦苦恳求,她也不肯开门;前来帮忙的怀蒂也被她打发走了。她整夜未眠;即使她曾昏昏睡去,巴比妥类药物仍使她陷入沉重、近乎木僵的状态。她的恐慌并非蓄意拒绝工作——她被情绪压垮,无法理清思绪。

最后,剧作家没有等她,独自去了片场。十一点十五分,他向剧组道歉并解释情况,其中包括梦露偏头痛或发烧,下午会赶来。导演同意先拍不需要她的场景,同时私下盼望如果她要崩溃,最好发生在开拍之前,而不是拍摄期间。从原定开拍时间到梦露何时抵达仍不确定,剧组的耐心已经受到考验。然而,她在房间里想象着洗脸、服药、穿衣,然后从酒店厨房溜出去,因为她认识那里的人。随着体力恢复,她的计划也发生变化;光是想象自己抵达片场,似乎就开始给她带来力量。

在片场成为罗丝琳

梦露最终迟到了数小时才现身。此前已有传言称,她企图自杀后被送往雷诺的一家医院。她带着歉意出现,剧组的怒气转为如释重负的欢迎。即使是克拉克·盖博,也理解她是在受苦,而不只是举止不当;他虽然对延误并不满意,而且患有心脏病。随后,怀蒂和梦露的其他工作人员开始为她上妆,把一个脸色苍白、几乎认不出来的女人变成罗丝琳那天使般的美人。

这种转变既非自动发生,也不会一直持续。梦露会打断一场戏,要求重新开始;她希望许多场景重复拍摄十次、二十次,甚至三十次。不同镜次之间的差异看起来可能很细微,却逐渐累积起来;梦露本人似乎也愈演愈有力量,而其他演员则渐渐疲惫。她坚持拍够足够多的镜次,好剥去她认为属于诺玛·简的保护性盔甲,让罗丝琳颤抖、不安而宽容的天性显现出来。在开场戏中,罗丝琳悲伤地向一位年长的朋友谈起即将到来的离婚;梦露借由表演让人感受到角色的脆弱,而不只是展现美貌。

在这个过程中,她与导演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多年前,导演曾居高临下地对待她,起初也不认可她的能力;他还希望她失败,这样就可以换上一名更听话的女演员。然而,她的迟到和对反复重拍的要求,都无法掩盖她表演时所发生的事。剧组逐渐明白,他们曾经咒骂的那个人也是一股自然力量,而同一股力量似乎也会席卷梦露本人。她所敬仰的盖博,也在认出她的魅力的人之列。这部影片的制作并没有让她变得容易合作,但要否认她的才华所付出的代价,已变得不容忽视。

影片的代价与后续

拍摄比计划晚了数周,预算也超支数十万美元,成为当时制作成本最高的黑白电影。超支的规模被归咎于梦露,而影片没有举行盛大的首映礼——没有豪华轿车沿着影迷聚集的好莱坞大道行进,没有欢呼的人群,也没有在格劳曼中国剧院举行的招待会。影片上映时,盖博已经去世数月,梦露也离婚数月。原本与明星首映相关的公众庆祝,变成了缺席与失落。

《乱点鸳鸯谱》票房失利,制作它的片厂也不喜欢这部影片,尽管评论总体正面,并赞扬了梦露、盖博和蒙哥马利·克利夫特。评论家认可影片粗粝而真实的特质,却把它视为一部非同寻常的艺术作品,而不是传统的明星主导电影。片中人物似乎已被生活磨损,也与饰演他们的著名演员疏离——观众看着盖伊·兰兰,会想他是否曾经是克拉克·盖博;看着罗丝琳·泰伯,则会想她是否曾经是玛丽莲·梦露。因此,明星形象被塑造出来的公众身份与脆弱女性之间的冲突,在完成的影片中依然存在。罗丝琳同情饥饿而受伤的男人,并恳求释放被捕获的野马;这些举动让她成为一个对世界采取行动的女性,而不只是把自己呈现在他人目光之下的人。影片作为商业事件的失败,并未抹去这场表演;相反,它与好莱坞浮华之间的忧郁距离,成了这次拍摄留下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