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露与米勒在缅因州失去孩子
金发美人玛丽莲·梦露与亚瑟·米勒在缅因州失去孩子,与其说是一次单独的医疗事件,不如说是一道持续影响着这对伴侣能够知晓、期盼和分享什么的伤口。一场梦为失去的孩子赋予了短暂的未来;医生的警告揭示了这次怀孕之前便已存在的损伤;而亚瑟·米勒的沉默,则让医疗信息成为夫妻之间的一份私密重担。这件事与他们改变了的婚姻,以及梦露后来对一个试图拯救受困马匹的虚构女性的认同,都密不可分。
失去与想象中的未来
在一场清醒梦中,梦露赤脚走过船长之家楼上的走廊。凹凸不平的地板、歪斜的窗户和昏暗的天空营造出岌岌可危的环境,但她的注意力始终落在仍在她心中的孩子身上。依照梦境的逻辑,未出生的孩子还没有在汹涌的血流中离开她。因此,这次失去既是预料之中的事,也是回忆中的事——她知道它已经发生,却又梦见了它尚未发生的时刻。
梦境把这片刻的宽慰扩展成一个未来。未出生的孩子被想象成普通甜瓜般大小,在梦露最爱抚摸的地方撑起她的腹部。孩子有朝一日或许会成为演员,踏上神秘的旅程,抛下此前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人。即使是这番想象中的分离,也属于遥远的未来,与已经发生的身体失去截然不同。这种对照赋予梦境安慰之意——未出生的孩子或许有朝一日会因人生寻常的变故离开,但此刻还没有以她所恐惧、所记得的那种猝然而血腥的方式被夺走。
这段叙述没有确定这场梦属于梦露还是未出生的孩子。它甚至设想,孩子可能在子宫里做梦,正如梦露曾经想象自己在格拉迪斯·莫滕森的子宫里时,已经梦见了自己的一生。这种不确定性使失去的孩子不只是一个等待解释的对象。未出生的孩子以一个被想象出来的意识和一段关系的身份出现在场景中,而叙述本身也在母亲的经历与孩子假想的视角之间游移不定。
诊断与秘密
在梦中,梦露走进一间冰冷、狭长的房间,和她共同生活并已与她结婚的男人在那里工作。文件散落在他的书桌上。她知道自己不该看,却还是拿起文件读了起来。文件内容并未以印刷文字的形式出现,而是化作男性的声音——一名医生告诉她的丈夫,除了偶尔疼痛和间歇性出血之外,她会从堕胎中恢复过来,随后又以关于她生殖器官的警告修正了这番安慰。
医生说,梦露的子宫严重受损,她堕过太多次胎。丈夫追问医生的意思时,医生回答说她堕过好几次,而且每次都相当粗暴;她竟然还能受孕,被说成是真正的奇迹。这个场景由此将这次怀孕的失去与一段被诊断揭示出来的过往联系在一起。原本似乎是孤立悲剧的事情,显露出反复身体伤害的一部分面貌,并对梦露受孕和维持妊娠的能力造成影响。
这份信息并没有成为两人共同知晓的事。亚瑟·米勒始终没有告诉梦露,医生说过她的子宫受损以及她曾经历粗暴的堕胎。他将诊断留作自己的秘密——他知道一件她不知道他知道的事。文件不许她看的这一点,让这份沉默有了具体形态。梦露在梦中可以穿过房间拿起文件,但在两人的共同生活里,这些信息仍留在界线的另一侧,属于他一人。
被悲痛改变的婚姻
回顾这次失去,亚瑟·米勒将缅因州的那一天视为两人的生活从此永远改变的转折点。文本将这名女性的痛苦描写为无尽而令人疲惫的,并坚称两人的关系也已永远改变。到了雷诺时,梦露已经不愿让他上她的床。尽管如此,亚瑟·米勒仍相信她没有放弃想要一个孩子;他甚至猜想,她如今比从前更想要孩子,因为她又长了一岁,健康状况也变得不那么稳定。
她的身体不断带来那份被他隐瞒的诊断的提醒。正如医生所预言的,她频繁遭受子宫疼痛和令人恐惧的出血,月经也一如既往地疼痛且不规律。这段叙述没有把这些症状简化为象征,而是呈现它们直接而具体的现实——它们是反复出现的身体后果;亚瑟·米勒眼看着这些症状,同时背负着梦露并未获知的解释。
这份隐瞒加剧了两人处境中早已令人痛苦的差异。梦露承受着不确定和各种症状;亚瑟·米勒掌握医生的说法,却没有将其告诉她。他的知情既不能弥补失去,也不能恢复亲密。相反,这份未曾说出口的诊断,成了这段已经因失去期盼中的孩子而改变的婚姻里又一道隔阂。
被带入电影的悲痛
在拍摄《乱点鸳鸯谱》期间,梦露失去孩子的经历与她饰演的角色罗丝琳的故事交织在一起。人们设想罗丝琳有能力拯救一小群野马,使它们免遭捕获,并免于被杀来制成狗粮。六匹幸存的马中,有一匹小母马跟在母马身边奔跑。这部电影里的童话故事剥去了美国西部旧日传奇的浪漫色彩——绝望的男人们已经用套索捕获马匹并给它们套上挽具,而罗丝琳盼望中的营救面对的是他们的暴行,并没有把暴行变成英雄式的冒险。
这个想象中的场景让梦露的愤怒有了朝向外界的形式。罗丝琳会冲进沙漠,怒斥男人的残酷;这段叙述将这一行动与一个饱经失去的女性所拥有的力量联系起来——她再也无法被周围的男人束缚。这种联系并非要证明表演能够化解她的悲痛。相反,这个角色让愤怒得以演绎并呈现出来;而怀孕的失去本身,仍与沉默、身体的痛苦,以及尚未恢复往日亲密的婚姻紧紧相连。
因此,缅因州的那次失去以彼此不相容的形式持续存在——一个在安慰性梦境中被怀抱的孩子、一段藏在丈夫心中的医疗史、梦露身体里持续的疼痛,以及银幕上对脆弱生灵的想象性营救。决定性的后果不只是未出生的孩子已经离去,更在于这件事重塑了夫妻间的亲密关系,也改变了梦露赋予母职、生存和表演工作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