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仑战争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权力、繁荣与贫困的根源拿破仑战争改变了欧洲各地的政治制度,并推动改革传播,削弱封建关系、行会权力和不平等的法律特权。战争的意义不只在于法国的军事胜利,也在于其造成的动荡——既有条件允许时,革命改革便可能扎根;而在其他地方,旧精英很快便得以复位。战争的影响还扩展至欧洲之外,动摇了西班牙在美洲的统治,并推动非洲南部的变化开始发生。
革命、战争与拿破仑的崛起
法国的革命进程早已废除专制主义并挑战世袭特权,但战争改变了其发展轨迹。1792年,法国与由奥地利领导的第一次反法同盟开战。战争增强了革命者和被称为无套裤汉的城市民众的决心,也推动革命激进化。随之而来的恐怖统治处决了贵族和被视为反革命者的人,也处决了革命本身的一些重要人物。1794年7月,恐怖统治以处决自身领导人物而告终,其中包括罗伯斯庇尔和圣鞠斯特。
此后迎来一段相对稳定的时期——先是1795年至1799年的法国督政府时期,接着是由杜科、谢耶斯和拿破仑·波拿巴组成的三人执政府。拿破仑在督政府时期凭借军事胜利声名鹊起;1799年后,他的影响力不断扩大,直至执政府成为其个人统治。随后的战争将法国的军事扩张与权力集中结合起来,使拿破仑得以在被征服领土上推行自己的政治意志和改革。
1799年至拿破仑于1815年结束统治期间,法国在奥斯特里茨、耶拿—奥尔施泰特和瓦格拉姆取得胜利,使欧洲大陆承受巨大压力。因此,军事胜利也是制度变革的渠道——法国的统治将改革带到远远超出法国本土的领土,但变革的程度和持久性因地而异。
改革传遍欧洲
早在拿破仑的改革发展到最广泛阶段之前,法国革命军便已开始改变被征服地区。在法国控制的地区,军队废除了残余的农奴制形式和封建土地关系,推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并剥夺教士的特殊地位和权力。城市行会遭到废除或大幅削弱。1795年法国入侵后,这些变化传至奥属尼德兰;在尼德兰联省共和国,法国人建立了巴达维亚共和国,其政治制度与法国的制度十分相似。瑞士也经历了行会、封建地主和教会势力的败退,封建特权亦被废除。
拿破仑延续了这一纲领,并在某些方面进一步深化,尽管他推动改革的同时,也决心巩固自身控制。他有时与地方精英达成安排,或将家族成员和亲信安置在掌权位置,例如他短暂控制西班牙和波兰期间便是如此。与此同时,他力图推广革命的法律原则。他最重要的工具是《拿破仑法典》,该法典将罗马法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编纂为一套法律体系。拿破仑认为法典是自己最伟大的遗产,并希望将其推行于自己控制的所有领土。
这些改革并非处处持久。在德国汉诺威,拿破仑垮台后不久旧精英便卷土重来,先前的许多变化也随之消失。然而在其他地方,封建制度、行会权力和贵族特权遭到永久废除或削弱;在许多情况下,法国军队撤离后,《拿破仑法典》仍继续施行。因此,短暂占领能否转化为持久的制度变革,取决于地方结果,而不只是军事力量所及的范围。
战败与不均衡的遗产
拿破仑于1815年最终战败后,出现了政治权利收缩和路易十八领导下的法国王政复辟。然而,复辟并未简单抹去革命和战争造成的后果。1789年释放的力量终结了法国的专制主义,此后的君主制复辟减缓了包容性更强的政治制度长期发展的进程,却没有逆转这一趋势。因此,法国以及革命改革传播至此的领土,都参与了十九世纪展开的工业化进程。
欧洲整体的结果极不均衡。到十九世纪中叶,曾受法国控制的许多地方正迅速推进工业化。法国人未曾征服的奥匈帝国和俄罗斯仍大体停滞;法国仅曾短暂且有限控制的波兰和西班牙亦是如此。这一反差凸显了本书对历史变迁的核心阐释——重大动荡能够动摇既有秩序,但其后果取决于塑造后续发展的制度和政治斗争。
欧洲以外的广泛影响
战争也推动了西班牙殖民统治的动荡。1808年,法国军队入侵西班牙,并于五月攻占马德里。到九月,国王费迪南七世被俘并退位。为抵抗法国人而成立的西班牙中央委员会最终撤退至加的斯,并在那里设立议会。1812年,加的斯议会制定了一部宪法,主张建立以人民主权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为基础的君主立宪制,并结束特殊特权。这些要求威胁到南美精英的利益,他们的权力建立在强迫劳动和殖民制度之上。
西班牙国家的崩溃在整个拉丁美洲殖民地引发宪政危机。关于是否承认西班牙中央委员会的争论促使许多社群成立自己的委员会,独立的可能性也逐渐增大。然而在墨西哥,1810年的伊达尔戈起义早已影响了精英的政治恐惧。米格尔·伊达尔戈神父的军队洗劫瓜纳华托,杀害殖民地高级官员,随后又不加区分地杀害白人居民;此后,精英将民众参与政治视为威胁。他们拒绝承认加的斯宪法的正当性,因为该宪法似乎为民众参与政治打开了道路。
拿破仑在欧洲的帝国崩溃后,费迪南七世于1815年复位,加的斯宪法也被废止。1820年,一支集结于加的斯、准备航行前往美洲的西班牙军队发生哗变,其他军队也加入其中,迫使费迪南恢复宪法并召回议会。新的宪政压力再次使墨西哥精英面对废除强迫劳动和特殊特权的提议。因此,战争对美洲的影响不仅来自战场结果,也来自法国介入西班牙所引发的权威危机和宪政冲突。
战争还在非洲南部造成了另一种外部影响。拿破仑战争期间,英国从荷兰手中夺取开普敦,此后欧洲移民向内陆扩张,并促成一系列长期的科萨战争。1835年,阿非利卡人(也称布尔人)开始大迁徙,离开英国控制下的海岸和开普敦地区。他们后来建立了奥兰治自由邦和德兰士瓦。这场迁徙是战争的政治余波重塑远离欧洲本土地区的定居格局与权力结构的方式之一。
历史意义
拿破仑战争揭示了军事动荡如何能使制度改革跨越国界传播,却无法保证改革得以延续。法国军队削弱了封建关系和世袭特权,拿破仑的法律典章也在一些领土延续;而在包括汉诺威在内的其他地方,旧秩序得以复归。因此,战争构成了更广泛的关键转折点之一——既有制度差异影响了各社会的应对方式,相似的动荡也可能产生不同结果,而非缔造统一的欧洲秩序。
战争遗产也难以用征服带来解放的简单说法来概括。法国军队在改变政治与社会格局的同时,也造成了苦难。在欧洲,这些变革为一些领土创造了工业化的条件;在欧洲之外,法国干预西班牙动摇了殖民统治权威,并加剧了围绕主权和民众参与政治的冲突。这一事件的意义在于破坏与制度变革并行的双重进程,而其后果则由地方权力格局和随之而来的偶然因素所塑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