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贸易航线开辟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权力、繁荣与贫困的根源大西洋贸易航线的开辟是一个关键转折点,而非一个结果早已注定的单一时刻。它创造了新的财富与权力机会,但其后果取决于既有制度以及谁能够控制贸易。在英格兰,从海外商业中获益的商人形成了一股反对王室垄断的力量;在其他地区,欧洲扩张则强加或巩固了限制当地商业的安排,并助长了发展进程的逆转。
背景与扩张
尽管欧洲人此前已横渡大西洋并绕行非洲,大西洋的经济重要性在1600年后仍显著上升。英格兰于1585年在罗阿诺克开始殖民北美,英格兰东印度公司于1600年成立,荷兰东印度公司则于1602年成立。弗吉尼亚公司于1607年建立詹姆斯敦;巴巴多斯于1627年被占领,而法国于1608年建立魁北克城,作为新法兰西的首府。这些活动是贸易与殖民扩张大潮的一部分,其后果受到欧洲各政治制度差异的影响。
在贸易热潮兴起之前,这些差异已显现出来。大约在1588年,英格兰、西班牙和法国都由相对专制的君主统治,而各自的议会机构则寻求更多权利和影响力。英格兰议会和西班牙议会能够对税收提出异议,法国三级会议却做不到。西班牙在美洲的帝国及由此流入的金银,使其王室拥有不同寻常的财政自主权。英格兰的伊丽莎白一世缺乏同等的自主收入,因此不得不向议会征税;作为交换,议会敦促她限制王室垄断。议会逐渐赢得了这场斗争,而西班牙王室则保留了对贸易的控制,西班牙议会在类似的斗争中落败。
英格兰——贸易与政治冲突
由于英格兰君主无法垄断与美洲的所有贸易,大西洋贸易助长了一批富有商人的兴起,他们与王室的联系相对有限。这些商人不满王室控制,并要求限制君主的特权。相关论述将他们日益增长的经济地位,与他们在英国内战和光荣革命中发挥的重要作用联系起来。与西班牙和法国的同类群体相比,反对专制主义者在英格兰更有可能获胜,因为他们更加富有,人数也更多。
由此产生的政治权力变化带来了经济后果。1688年之后,国家政策由议会而非国王掌控。许多议员在贸易和工业领域拥有投资,因此有切身利益保护产权,而斯图亚特王朝的君主经常侵犯产权。议会还承担起公共支出的责任——与抗拒增税和强化国家的斯图亚特王朝不同,议会愿意为自己重视的用途增加收入,尤其是加强海军,以保护海外商业利益。这一转变伴随着英格兰专制主义的终结,并在1707年与苏格兰合并后,促成大不列颠专制主义的终结。
新的政治秩序更加多元化,但按现代标准来看并不民主。18世纪,能够投票的人口不到百分之二,而且选民必须是男性。伯明翰、利兹、曼彻斯特和谢菲尔德——工业革命兴起的城市——都没有独立的议会代表权。在郡内,投票权取决于土地所有权;许多选区则由少数精英控制。在白金汉,13名市政代表拥有独占的投票权;在所谓的“人口凋零却保有议席的选区”奥尔德萨勒姆和邓威奇,分别仅有7名和32名选民,却各选出两名议员。因此,大西洋贸易的开辟有助于改变政治权力的掌握者,却没有使参与政治的机会变得普遍平等。
欧洲以外的不均衡后果
欧洲商业的扩张并未在各地带来相同的制度影响。在摩鹿加群岛,荷兰试图垄断香料贸易的行动,随着荷兰东印度公司于1602年成立而愈演愈烈。该公司拥有自己的军队,并有权发动战争和进行殖民。1600年与安汶统治者达成丁香独家贸易协议后,荷兰人于1605年夺取一座葡萄牙堡垒,驱逐其他商人,并将控制范围扩展至摩鹿加群岛北部。蒂多雷、特尔纳特和巴坎的统治者被迫接受对丁香种植和贸易的限制;荷兰人甚至可以摧毁在特尔纳特发现的丁香树。
荷兰的控制强化了安汶既有的贡赋和强迫劳动制度。该公司将居民家庭束缚于土地,要求他们种植规定数量的丁香树,并承担劳役。更广泛地说,本书认为,荷兰殖民主义改变了东南亚的政治与经济发展——当地社群退出贸易,政治走向更加专制,因此难以从后来的工业创新中获益。该地区可能采取的其他发展路径——继续商业化,或转向更加包容的制度——仍属反事实可能,并非现有证据能够确立的结果。
更广泛的殖民模式包括摧毁独立政体和原住民经济,也包括建立攫取性制度安排。在加勒比地区,原住民人口几乎彻底崩溃后,奴隶制下的非洲人被运入当地,种植园制度随之建立。在班达群岛,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暴力扼杀了原住民发展的前景,并助推东南亚其他城邦远离商业活动。相关论述将这些结果与英格兰的经历相对照——欧洲扩张的大致同时期既帮助英国的王权挑战者兴起,也在许多其他地方强化或强加了攫取性制度,阻碍商业与工业活动。
关键转折点,而非历史宿命
大西洋贸易航线的开辟体现了本书的论点——关键转折点会与既有制度差异相互作用。贸易创造的机会并未使所有群体同等受益。在西班牙和法国,君主政体及其盟友攫取了大西洋贸易和殖民扩张的大部分收益。在英格兰,王室无法控制所有海外贸易,使反对君主制的群体得以积累财富和影响力。因此,早期存在的细微差异塑造了谁能够利用新的商业机会,而这些结果又促成了更大的制度分化。
这种分化影响深远,却并非不可避免。相关论述将制度变迁描述为一个偶然性过程——既有安排塑造重大变故的影响,而变故又可能改变政治与经济权力的平衡。因此,英格兰走过的道路被视为一种历史结果,而非欧洲扩张必然造成的结果。在商人获得相对于王室的自主权之处,大西洋贸易这一转折点可能有助于促进多元化制度;而在其他地方,同一扩张则强化了攫取,并限制了当地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