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征服秘鲁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权力、繁荣与贫困的根源

西班牙征服秘鲁不仅是一次军事夺取,也是殖民制度的强加,用以攫取当地居民的劳动力和该地区的财富。其早期决定性事件——俘虏并处决阿塔瓦尔帕、占领库斯科,以及组织银矿劳役——展现了征服如何将政治支配与经济攫取结合起来。在本书更广泛的论述中,此类征服所建立的制度有助于解释精英如何以牺牲广大民众为代价集中权力与资源。

远征与卡哈马卡的俘虏行动

西班牙人进军秘鲁时,采用了此前在美洲其他地区使用过的策略。在墨西哥完善的方法被推广到西班牙帝国各地,由弗朗西斯科·皮萨罗率领的战役成为这些方法最有效的运用之一。皮萨罗于1531年抵达,意在仿效其他西班牙冒险者采用的策略。他从通贝斯附近的海岸出发,向南进军。

1532年11月15日,皮萨罗抵达卡哈马卡,当时印加皇帝阿塔瓦尔帕正率军驻扎在那里。当地政治局势动荡——阿塔瓦尔帕不久前在争夺已故父亲瓦伊纳·卡帕克继承权的斗争中击败了兄弟瓦斯卡尔。阿塔瓦尔帕也对西班牙人施暴的报告感到愤怒,其中包括他们亵渎一座供奉太阳神因蒂的神庙。

次日,阿塔瓦尔帕带着随从来到西班牙营地。西班牙人设下圈套,杀死他的卫兵和侍从——人数可能多达两千人——并俘虏了他。这次遭遇使一支西班牙远征队转变为一场针对印加帝国统治者及其财富的战役。

赎金、处决与占领库斯科

为换取自由,阿塔瓦尔帕承诺用黄金装满一间屋子,再用白银装满两间同样大小的屋子。他履行了要求,但西班牙人背弃承诺,于1533年7月将他处决。因此,赎金并未恢复他的自由——它使皇帝遭囚禁一事成为收取贵金属、继而除掉他的机会。

1533年11月,西班牙人占领了印加首都库斯科。印加贵族遭到监禁,并被迫产出金银。他们未能满足西班牙人的要求,便遭到处决。城市的艺术与宗教财富也成为目标——包括太阳神庙珍宝在内的金器被剥取,熔铸成金锭。由此,征服同时打击了政治权威与文化财富,将具有重大艺术价值的物品变成便于搬运的金属。

从征服到授恩科米恩达制

在针对印加统治者和贵族采取行动后,西班牙人将注意力转向帝国的民众。与在墨西哥的做法相同,他们把原住民社区划分为授恩科米恩达辖区,分配给随皮萨罗同行的征服者各一处。授恩科米恩达制成为殖民早期组织和控制劳动力的主要制度。

这场征服的经济结构体现了政治权力与经济权力之间更广泛的关系。本书的分析指出,攫取性政治制度使少数精英能够在几乎不受限制的情况下塑造经济安排;这些安排继而将资源转移给精英,并帮助维持其政治支配地位。在西属美洲,殖民者运用政治权力强加制度,使自己得益,而其他民众则付出代价。秘鲁的叙述通过从军事俘虏到控制社区及其劳动力的演变,说明了这种联系。

波托西与米塔劳役制度

殖民劳动力的组织方式很快出现了授恩科米恩达制的强大竞争者。1545年,一名名叫迭戈·瓜尔帕的原住民男子在安第斯山脉高处、今日玻利维亚境内寻找一座神龛时,突然一阵强风将他吹倒,并使银矿矿石露出地面。这一发现位于一座巨大的山脉之中,西班牙人将其命名为埃尔塞罗里科,即“富山”。银矿周围逐渐发展出一座城市;1650年鼎盛时期,波托西有16万居民,人口超过当时的里斯本或威尼斯。

开采白银需要大量劳动力。新任总督兼西班牙殖民地最高官员弗朗西斯科·德·托莱多于1569年抵达秘鲁,肩负解决劳动力短缺问题的任务。他花了五年时间巡行各地,并委托开展一项覆盖成年人口的大规模调查。随后,他几乎将全部原住民人口迁入新设立的城镇,称为雷杜克西奥内斯;将民众集中到这些聚居点,便于西班牙王室剥削他们的劳动力。

德·托莱多还恢复并改造了印加米塔劳役制度;这个名称在克丘亚语中意为“轮班”。在印加统治下,米塔劳役制度为种植园提供强迫劳动力,生产供神庙、贵族和军队使用的粮食;作为回报,印加精英提供赈济饥荒的救助和安全保障。在殖民统治下的版本中,尤其是在波托西,这一沿袭而来的制度演变成了本书所称的西班牙殖民时期规模最大、负担最沉重的劳役剥削计划。

波托西米塔劳役制度从约二十万平方英里的区域征调劳工,范围从秘鲁中部延伸至今日玻利维亚的大部分地区。这一征调范围内七分之一的男性居民必须在矿井工作。该地区与印加帝国昔日的核心地带重叠,包括库斯科;这一制度贯穿整个殖民时期,直至1825年废除。

制度后果与历史意义

在本书中,这场征服的意义超越了战役本身。它展现了政治控制如何转化为经济攫取——军事力量确保对统治者和城市的控制,殖民制度组织社区与劳动力,由此获得的财富则巩固了掌控这一体系者的地位。更普遍而言,攫取性政治制度与经济制度相互强化。政治权力使精英得以强加有利于自身的经济规则;这些规则创造的财富又可帮助巩固其支配地位,并保护催生这些规则的制度。

本书并未将这一历史模式描述为不可避免。其更广泛的分析框架强调既有制度与关键转折点之间的相互作用;关键转折点是打破既有政治经济权力平衡的事件。西班牙征服对其改造的社会而言就是这样一次剧变,但其后果取决于此后建立的制度。在秘鲁,从俘虏与索取贡赋转向授恩科米恩达制和波托西米塔劳役制度的过程,揭示了殖民统治持久的运作机制——支配并未止于军事胜利的时刻,而是被组织成迫使民众劳作、并将财富运走的制度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