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半岛分裂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权力、繁荣与贫困的根源

朝鲜半岛分裂于1945年以三十八线为界,将原本统一的国家划分为由美国和苏联管理的区域。在本书的叙述中,这条界线不只是地缘政治边界,也标志着截然不同的制度发展道路的开端;这些道路累积的后果,体现在朝鲜人与韩国人繁荣程度、健康状况和日常生活的差异上。

分裂与制度分道扬镳

第二次世界大战接近尾声时,日本在朝鲜的殖民统治开始瓦解。日本于1945年8月15日无条件投降后的一个月内,朝鲜半岛便以三十八线为界分裂。美国管理南方,俄罗斯管理北方。因此,在两个社会各自后来的经济发展道路形成之前,这次分裂便已确立了彼此分离的政治环境。

本书强调,随后出现的巨大差距在战争结束前并不存在。在南方,毕业于哈佛大学和普林斯顿大学、坚决反共的李承晚,于1948年在美国的大力支持下当选总统。韩国并非民主国家——李承晚及其继任者朴正熙将军都是威权总统。然而,两人治理的都是承认私有产权的市场经济。1961年后,朴正熙将国家信贷和补贴投向成功的企业,而教育投资则有助于提高识字率和受教育程度。企业利用受教育程度相对较高的劳动力、投资与工业化政策、出口机会以及技术转让,推动经济迅速增长。

在界线以北,金日成于1947年前后确立独裁统治,并在苏联协助下,依照主体思想体制推行僵化的中央计划经济。私有财产遭到禁止,市场也被取缔。经济生活以及其他领域的自由都受到限制,只有金日成周围的小部分统治精英,以及后来他的儿子和继任者金正日,不受这些限制。在本书的比较中,这种分裂并非只是两个财富水平之间的差异——两边的政府以根本不同的方式组织经济生活和人们获得机会的途径。

战争、分离与重逢

1950年6月,脆弱的冷战和平破裂,朝鲜军队入侵南方。朝鲜军队取得重大进展并攻占首尔,但至秋季已开始撤退。在战局逆转之际,黄炳元和他的兄弟失散了。黄炳元躲藏以逃避征兵,留在南方并当了药剂师。他的兄弟是一名医生,在首尔治疗受伤的韩国士兵;朝鲜军队撤退时,他被带往北方。

2000年,两兄弟在分离五十年后于首尔重逢;当时,两国政府同意实施有限的离散家庭团聚计划。他们的重逢将国家分裂呈现在家庭生活的亲密尺度上——政治边界不仅分隔了两个政府,也使兄弟俩分离了半个世纪。

两人的交谈让两种体制之间的距离变得具体可感。黄炳元有汽车;他的兄弟没有。问到他有没有电话时,兄弟回答说没有,尽管他在外交部工作的女儿有一部电话——但不知道密码就无法打电话。黄炳元回忆说,团聚时来自北方的人都在要钱,于是给了兄弟一些钱。兄弟拒绝了,担心自己带着钱回去后政府会把钱要走。

一件破旧的外套以更不显眼的方式体现了同样的制度约束。黄炳元建议兄弟把穿旧的外套留下,穿一件更好的回去。兄弟解释说,外套属于政府,只是在这次探亲期间借给他的。分别时,他似乎心神不安,反复显得紧张,仿佛有人正在偷听。他说自己生活得很好,但黄炳元觉得他看起来糟透了,瘦得皮包骨。这些细节显示,政治控制如何超越正式规则,影响探亲者能够留下、说出或带回家的东西。

物质差距

本书将兄弟俩的相遇置于更广泛的分化背景之下。韩国人的生活水平逐渐接近葡萄牙和西班牙;朝鲜人的生活水平则与一个撒哈拉以南非洲国家相当,约为韩国平均水平的十分之一。朝鲜人的预期寿命也比南方的同胞短十年。夜间灯光卫星图像让这种差异一目了然——韩国灯火通明,而朝鲜由于缺乏电力,几乎一片漆黑。

至20世纪90年代末,南方约半个世纪的经济增长与北方的停滞,已使这个曾经统一的国家南北两半之间出现十倍的差距。北方经济崩溃,导致数百万人挨饿。本书并未将这种反差归因于古老的文化或地理差异,也不认为这是由无知造成的;相反,书中将注意力引向塑造激励机制、产权、市场与政治权力的制度。

关键转折点,而非注定的结局

在本书的论述中,这次分裂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是一个历史转折点,后果取决于分界线两侧建立了什么制度。这并不意味着后来的差异是自动产生的——同一条最初的边界通向不同的经济安排,而这些安排塑造了人们投资、贸易、工作和寻求更好生活的可能性。分裂的意义通过一连串变化显现出来——从战后分裂,到制度分化,再到结果极不平等。

本书将朝鲜半岛置于关于关键转折点与制度变迁的更广泛论述之中。重大变故能够改变经济与政治权力的平衡,但其影响会与既有安排相互作用,而不是决定唯一结局。制度差异本身可能通过偶然发生的冲突和渐进的漂移不断累积;历史并非预先注定要走向繁荣或贫困。在朝鲜半岛,战后分裂使两种体制之间的差异格外鲜明,而黄炳元与兄弟的重逢,则以人的经历展现了这种分化意味着什么——共同的出身、五十年的分离,以及三十八线两侧截然不同的生活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