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与责任

存在与虚无

在萨特关于人类存在的论述中,自由与责任不可分割。自为存在并未创造自己的出生或被抛入其中的条件,却无法逃避责任——它必须承担这些事实,赋予它们意义,并在其中行动。因此,自由既不意味着支配每一种境况,也不能成为免于回应境况的借口;它使人必须承担世界的重负,并决定世界意味着什么。

责任作为自由的后果

萨特在描述自为存在之后再次讨论自由,以探究自由对人类命运意味着什么。按通常意义来说,责任是意识到自己是某一事件或对象无可争辩的作者。责任在存在论上的范围远大于法律或因果意义上的作者身份——自为存在既要为自身作为一种存在方式负责,也要为作为有意义处境的世界负责,因为世界是通过它的计划而显现的。境况可能令人受压迫或感到威胁,但境况的意义是在一种必须由人承担的介入中显现的。

这种承担并非听天由命。萨特的意思并不是说,人应被动接受苦难,而是说,反抗、退避或抱怨都无法取消人作出回应时所运用的自由。因此,一个人遭遇的一切都在某种意义上是“我的”——它成为此人处境的一部分,也体现了由选择形成的自我。即使恐惧、逃避和拒绝行动,也仍是人类选择的方式;没有任何境况会把人变成脱离人类现实的某种存在。

作为检验案例的战争

战争使这一论点格外鲜明。萨特指出,被动员参战的人不能把战争视为完全外在的打断——战争通过此人面对、忍受或拒绝战争的方式,成为此人的战争。自杀和逃兵仍然是极端的可能性;而惰性、对公众舆论的恐惧,或对其他价值的偏好,则可能有助于解释一个人为何继续参与。这些考量并非决定论的原因,也不能构成借口。决定日复一日地重新作出,因此,继续参与战争也意味着在战争中不断选择自己。

萨特援引让·罗曼的一句话:“战争中没有无辜的受害者”,并以“我们承受的战争是咎由自取”这一主张进一步提出挑战。这一说法并不意味着个人宣告了战争,也不意味着政治责任只属于他们——萨特承认,宣告战争的是他人。他的哲学主张是,一个人与战争的关系不能被简化为法律上的共谋,也不能被简化为被动的受害者身份。身处战争中的人必须承认,战争是通过哪些选择成为其生活处境的一部分的;不能把战争当成与婚姻、家庭或职业生活相隔绝的一段空白时期。

这一论点也将个人与某个历史时刻联系起来。萨特反对猜想一个人若未经历战争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因为人在特定日期、特定的知识与技术世界中作出绝对选择;这一选择既承担这个世界,也使其显明。战争限制了此前时期,也赋予此前时期以可理解性;不能简单设想个人被带到另一个时代。就此而言,责任不仅关乎个别决定,也关乎人借以理解人生并构成生活的历史处境。

事实性、出生与被弃置

同样重要的是责任的限度——除了不能成为自身存在的根基,一个人对一切都负有责任。有人没有请求出生这一异议,指向事实性,却不能免除承担事实性的任务。出生从来不会以脱离人生的纯粹事实呈现;它通过一个人对待出生的立场显现。羞耻、惊讶、喜悦,或试图拒绝生命,都成为承担出生这一事实的方式。一个人无法选择不作选择,所以即便赋予出生以意义也涉及自由,同时仍带有事实性的印记。

萨特称这种境况为被弃置,但这并非被动地暴露于敌意宇宙之中。人之所以孤独,是因为没有任何外在权威能够代替他承担责任;即使一瞬间,也无法脱离这种责任。被动和拒绝行动本身就是选择与世界建立某种关系的方式。由此形成的境况并不是说人自由选择了每一个起点,而是说,任何起点都无法脱离通过一项计划加以承担而被体验。

焦虑与选择的范围

责任不只延伸至自我,也延伸至由他人构成的世界。事件可能显现为机会或可能性,使人的存在面临利害;他人作为自我遭遇的超越性存在,也进入可能意义与行动的领域。然而,自为存在既不是自身存在的根基,也不是他者存在或构成世界之物的根基。尽管如此,它仍必须决定在自身处境之中以及超出自身之处,存在意味着什么。这种既无终极根基、又无法回避决定的结合,正是萨特所说的焦虑。

因此,焦虑标志着对责任的承认,而非从外部强加的特殊不幸。一个人若充分认识到自己甚至要为如何承担被弃置负责,便无从悔恨、遗憾或借口推托——此处所说的借口,是诉诸某种外在根基,仿佛它可以代替自己作出决定。不过萨特补充说,人们最常通过逃避自由的自我欺瞒来躲避焦虑。因此,这一论述并未以一种永久达成的从容状态作为责任的终点,而是以清醒认识自由与人们惯常试图逃避自由要求之间的对照作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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