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反思我思

前反思我思指与对对象的意识不可分割的直接自我意识。它不是对意识的认识，也不是一个与第一个意识分离、对其加以检视的第二个意识；它是意识以关于其所感知、计数、相信或做的事的意识而存在的非设定性维度。这一论述使反思成为可能，却不把反思置于首位，并将自我意识置于日常活动与自我欺瞒可能性的核心。

定义与认识的倒退

对意识的意识，似乎可以指以意识为对象的认识。但这种解释把认识者与被认识者的结构引入了它本应解释的现象本身。如果认识者必须成为被认识者，那么就需要另一个认识者来认识它，接着又需要另一个认识者来认识那个认识者。无论在哪一点停下，都会有部分现象得不到解释；若无限继续下去，则会产生无穷倒退。前反思我思通过设定意识与自身之间直接、非认知性的关系，回应了这一难题。自我意识并非添加到意识上的第二项，而是意识存在的一个维度。

这一区分将非反思意识与反思意识区分开来。在非反思意识中，不存在把意识作为对象来认识的行为；意识在指向别处时，隐含地意识到自身。相反，反思意识将被反思的意识作为对象，并能对它作出判断、意愿，或感到羞耻或骄傲。因此，反思引入了直接意识中所没有的主客体区分。它并未揭示一种此前完全缺失的意识，而是承接并对象化一种已经在运作的意识。

知觉、计数与行动

每一种对对象的设定性意识，同时也是对自身的非设定性意识。当一个人数烟盒里的香烟时，注意力可能指向这批香烟及其数量，而不是计数行为本身。计数结果可能显现为香烟的客观属性，而计数行为本身则仍未成为主题。然而，这一活动并未完全脱离意识——如果有人问正在发生什么，当事人可以回答说正在数香烟。这个回答可以涵盖转瞬即逝、未经反思的时刻，也可以涵盖当下的行为。

儿童能够自发地做加法，却无法事后解释自己如何做到，这一例子使这一区分变得具体。他们无法给出反思性的说明，并不意味着加法是在无意识中进行的。对计数的非设定性意识，是使加法作为一个活动保持连贯，并统一连续的综合与辨认行为的条件。按照这一论述，计数就是已经意识到自己在计数——并非通过把操作转化为认识对象，而是凭借一种临在于自身的运作意向。

反思与意识的循环

反思并不优先于它所反思的意识。非反思意识使反思成为可能，而反思则通过把该意识变成判断或其他反思行为的对象，改变它显现的方式。因此，前反思我思是笛卡尔我思的条件——与思维相关的反思确定性，依赖一种更直接的自我意识，而这种自我意识并不先把自身设定为对象。

这一论述并不把活动与意识之间的关系视为恶性循环。一个人必须先计数，才能意识到自己在计数，但意识并不是计数完成后才产生的额外事件。每一种有意识的存在，都是作为对自身存在的意识而存在。对知觉的意识与知觉本身是一体的；它并不置身于知觉之外加以检视。因此，本书将自我意识视为意识存在的唯一可能方式，而非添加到对某物的意识之上的新意识。

逃避自由的自我欺瞒与意识的分化结构

同样的直接自我意识有助于解释，逃避自由的自我欺瞒如何既是自我欺骗，又是单一意识的计划。对他人说谎涉及不同的位置——说谎者知道被隐瞒的真相，而另一个人可能把谎言当作真相。逃避自由的自我欺瞒不能依靠欺骗者与受骗者之间的这种分离，因为当事人是在对自己隐瞒真相。它必须是一种原初意向和计划，而非从外部强加的状态，也不是被动承受的感染。

这一计划要求一种前反思的把握——意识正在以逃避自由的自我欺瞒影响自身。当事人必须在某种意义上知道真相，才能更谨慎地隐瞒它，但这种认识并不会分化成一个处于独立位置的第二自我。意识具有足够的透明性，因此，蓄意而愤世嫉俗地欺骗自己的尝试，会被维持这一计划的意识本身瓦解。于是，逃避自由的自我欺瞒始终岌岌可危，在善意状态与愤世嫉俗之间摇摆，同时仍会形成一种持久的生活方式，许多人甚至会将其视为常态。

它之所以可能，取决于意识无法与自身所是之物完全重合。一个人可能否认自己具有的某种品质，也可能试图把自己构成自己所缺乏的某种品质；这两种行动都要求人的现实能够与自身所是以及自身所非拉开距离。如果怯懦像墨水瓶不是桌子那样固定地存在于一个人身上，那么这个人既无法将怯懦与勇敢联系起来，也无法通过把自己规定为怯懦者而摆脱它。逃避自由的自我欺瞒需要这种持续的否定——真诚本身必须始终向逃避敞开，而人的现实必须成为其所非，并非其所是。

本体论意义

前反思我思使分析回到意识的存在。与存在就是其所是、并与自身完全重合的自在存在不同，意识并不单纯等同于自身——它是存在的一种松脱。例如，信念并非只是一个名为信念的惰性事物；它作为对信念的意识而存在。把信念把握为信念，已经在经验的统一性之中引入了距离。前反思我思并不把这一经验转化为对象，但它的直接自我意识使这种非重合成为可能。

因此，这一概念将关于意识的基本论述，与此前关于自由和逃避自由的自我欺瞒的论述联系起来。分析从否定性转向自由，从自由转向逃避自由的自我欺瞒，再从后者回到使这类行为成为可能的意识之存在。前反思我思为考察这种存在提供出发点——它解释了意识如何能够直接临在于自身而不变成一个物，以及反思如何能够出现而不成为一切自我意识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