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特的存在论证明
存在与虚无萨特的存在论证明从意向性出发,得出意识依赖于自身之外现实的结论——世界并非因被感知才存在,而是由意识揭示为早已存在。其关键一步,是将意识与对象的关系视为意识本身的构成性要素,而非次要的认识活动;主体性只能在其所揭示的非意识存在的关系中确立。
从前反思意识出发
这一证明被表述为一项从意识的前反思存在出发的论证,而不是从反思我思出发。萨特首先坚持,意识并非只是转向自身的认识。意识可以认识,也可以认识自身,但其存在不能被归结为反思活动。因此,探究必须从意识与异于自身之物的直接关系出发。
这一出发点也标志着它与那些停留在显象描述中的进路之间的争论。在萨特看来,意识不能被视为一个封闭的内在领域,仿佛必须事后推断它与外部世界的联系。意识的存在本已指向自身之外。存在论证明将这种依赖阐释为关于存在的主张,而不只是关于主体能够认识什么的主张。
意向性与意识之外的对象
“一切意识都是对某物的意识”这一公式有两种可能的解读。一种解读认为,意识构成对象的存在。萨特拒绝这种解释——意识到某物,意味着遭遇一种并非意识的具体临在。例如,桌子并非作为表象或一组中性的心理内容储存在意识之中。它存在于空间里,在窗边;其无穷尽的存在无法像心灵的一部分那样被逐项列举。
另一种可能是,意识在其最深层结构上与超越存在相关联。意识活动向外伸展,并沉浸于其对象之中——判断、实践活动和当下倾向所指向的是桌子,而非桌子的内在图像。并非每一种意识都是认识——情感意识也是可能的——但每一种认识意识都认识一个对象。自我意识不会将那个对象转化为心理内容。它确立了对象对意识而言存在,却不能单凭自身证明对象独立存在。
缺席为何不能奠定对象
萨特认为,唯心主义试图从主观经验推导对象,却无法解释超越性如何产生。如果对象之所以有别于意识,只因它缺席于意识,那么客观性便成了一种匮乏——对象会是逃离直接呈现之物,是一连串无限延伸的显现,而这些显现不可能同时全部给予。然而,无论缺席还是预期中的经验,仍然处于主体性之内;它们无法为一种超越主体性的存在提供基础。
显现确实指向更多显现,对象也可能只通过接连出现的侧面被给予。然而,每一种显现本已是超越存在的临在,而不只是等待无限系列补全的主观材料。因此,对象的无穷尽性并不意味着它由意识所欠缺之物构成。萨特拒绝通过非存在从主观充实性过渡到客观现实——存在不可能由缺席产生。
证明及其限度
正面论证源于意向性的要求。如果意识是对某物的意识,那么它就必定作为对一种非意识存在的揭示性把握而存在。所谓纯粹主体性若先于与任何对象的关系,便无法完成赋予它的作用——没有被揭示之物,它就不再是一个确定的主体。只有当主体性被规定为揭示性的直观时,它才能被认定为意识;而揭示性的直观必然意味着有某物被揭示。
这就是存在论证明——意识诞生时便由一种异于自身的存在所支撑。萨特将这一主张与“内在经验能够推断出空间对象”的论证区分开来。关键并非意识在构成自身的同时构成客观世界;萨特否认主体性拥有制造客观事物的力量。相反,意识将自身实现为对一种其所遭遇的、早已存在的存在的揭示。
从显现到自在存在
结论是,显现之物的存在并非仅在其显现时才存在。意识是对现存者的揭示性揭示;现存者在其存在的基础上显现自身。桌子、一包烟草、一盏灯和世界,并非藏在显现背后的隐秘本体之物,而是现象本身的超现象性存在。尽管意识是通过它们显现的方式遭遇它们,它们仍自在地存在。
这一证明并未声称意识能够彻底揭示这种存在。现存者从不完全揭示其存在——存在遍布于现存者之中,却不会作为一个独立呈现的对象出现在任何地方。意识可以越出现存者,趋向其存在的意义,但支撑显现的存在仍不可归约为显现。因此,这一论证既确立了意识对世界的依赖,也确立了世界不可能被归约为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