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三重自恋性羞辱
视差之见人的三重自恋性羞辱描述了一种现代悖论——对人类自我重要性的接连挑战,使人类显得不那么特殊;然而,对这种地位降低的认识本身,却似乎赋予人类一种奇特的伟大。这一序列通常与哥白尼、达尔文和弗洛伊德的名字相联系,最终呈现的并非人类遭受贬抑的简单故事,而是经验意义上的人——处于物质现实之中——与能够把握这一现实的主体之间的分裂。这个论述的关键在于,羞辱与提升属于同一结构。
序列及其悖论
这一序列被描述为接连发生的三重羞辱,或三种自恋性创伤,通常以哥白尼、达尔文和弗洛伊德的名字来归纳。其意义不能简化为对人类自尊的打击清单。现代科学的发展似乎带来了更多羞辱,尤其是脑科学将心灵视为可以通过物质过程加以描述的事物时。按照这种观点,甚至精神分析也可能显得属于一种人文主义传统,而这种传统正受到新的科学解释的审视。所谓人类享有特权的内在世界与自然其余部分之间的旧有边界,似乎愈发不稳固。
但羞辱并未使人类一无所有。这个论述认为,对人类自身微不足道的意识会产生一种悖论式的优越感。一个人或许只是浩瀚宇宙中的微不足道的尘埃,但认识到这一处境的能力却标示出一种差异。这里的伟大并非苦难的反面——它是意识到自身的苦难。因此,羞辱产生了分裂的结果。它剥夺了经验意义上的人的宇宙特权,却又让认识主体凭借对这种丧失的把握显得与众不同。
经验意义上的人类与主体
这种分裂阐明了为什么现代思想被描述为并非直截了当的人文主义,而是从一开始便具有反人文主义性质。文艺复兴人文主义曾将人类颂扬为创造的冠冕、存在者有序链条中的最高点。相比之下,现代性始于人类失去这种特权地位,成为现实中诸多要素之一。经验意义上的个人不再必然在自然中占据特殊位置。
然而,特权的丧失与主体的出现同时发生;主体不再是世界之中的实体性事物,而是一个非物质的空洞。笛卡尔以“我思”为出发点,同时将现实——包括生命——还原为受机械规律支配的物质广延。这种对照并非简单地发生在一个有价值的人类与一个毫无价值的宇宙之间,而是发生在被视为诸多对象之一的人的存在,与能够思考这种还原的主体位置之间。主体并未作为一种优越的生物重新置身自然之中;它表面上的提升,取决于它与那个已被还原为自然的经验个人相分离。
同一裂隙也塑造了对康德式崇高的论述。当人类面对强大的自然力量时,会作为自然的一部分体验自身的无能与虚无。恰恰是这种失败,能够以否定的方式唤起人类作为本体层面道德主体的伟大。提升并未取消软弱的体验,而是由这种体验引发。由此,三重羞辱所指的不只是降低人类地位的科学发现;它们还指向一种结构,在这种结构中,经验层面的贬抑与主体层面的提升始终紧密相连,却无法调和成一幅和谐的人文主义图景。
达尔文与和谐的丧失
达尔文的发现之所以格外令人不安,并非因为人类是在自然演化中产生的,而是因为人们赋予这种演化的性质。自然并未证实心灵与世界之间原有的和谐。自然的进程被描述为混乱且非目的论的,其特征是怪异之处、边缘特征与不和谐,而非一种确保完美适应的设计。
这一论述排除了令人宽慰的解释——人类理性并非只是映照一种可理解的自然秩序。内在世界与外在世界之间的不匹配成为核心——生命的发展并不保证自然原本就是按照心灵的期待安排的。因此,达尔文在这一序列中的位置加深了羞辱。这不仅意味着人类属于自然;自然本身也没有提供明显的基础,来支撑这样一种信念——人类及其世界天生相互契合。
新的羞辱与还原的限度
后来的科学挑战使人们熟悉的故事变得复杂。在一种与卡尔·马克思、弗里德里希·尼采和弗洛伊德相关的祛魅模式中,意识形态、道德和意识等表面上较高层次的能力,被解释为较低层次力量的结果,包括经济过程与无意识欲望。当代认知主义进一步推进了这种还原,以计算机运作来建模人类思维,可能会消解意义体验与机器沉默运作之间的差距。新达尔文主义的论述同样将个体描述为基因繁殖的载体,将人类文化描述为模因扩散的载体。
然而,这一论述并未把每一种此类发展都视为对人类主体的彻底挫败。它对歧义性的坚持至关重要——二十世纪的羞辱也揭示了经典羞辱的复杂之处。因此,这一序列不能被简化为一种线性进程,仿佛每一门新科学都只是剥除另一层幻象。其主导张力依然存在于生活体验与对体验的物质解释之间,也存在于作为自然一部分加以解释的人,与感受到这种解释之力的主体之间。看似最终的贬抑,可能重新开启这样的问题——究竟是什么遭到了贬抑?而对这种贬抑的认识为何如此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