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后人类与数字永生
视差之见数字后人类主义与数字永生描述了一种推想中的转变——有限且具身的人转变为可以上传、无限期持续存在,并在不同物质支撑之间迁移的心智。这一前景并未被呈现为已实现的技术成就——它是一次哲学检验,所检验的是身份能否与身体脱钩、永恒回归是否依赖人类有限性,以及摆脱苦难与身体限制的生命究竟代表超越,还是一种新的禁锢。
永恒回归与虚拟的过去
问题始于尼采的永恒回归,其意义取决于究竟是什么在回归。如果它要求欣然意愿每一个实际发生的事件,包括最痛苦的事件,那么纳粹大屠杀便构成了毁灭性的挑战——人很难欣然意愿它再次发生。另一种解读则认为,回归并非重复一切事实上发生过的事情,而是以救赎的方式重新激活过去未能实现的可能性。依照这种说法,回归的将是那些未能实现、而其未实现又促成灾难成为可能的潜能,而不是灾难本身。
这一区分构成了数字永生问题的框架。虚拟性与现实性之间的鸿沟,或许只会从有限的人类生命立场看来持续存在。如果心智能够离开原有的肉身支撑,并以软件形式无限期延续,那么永恒回归是否仍然描述人类与时间的关系,抑或数字存在意味着脱离有限性?这个问题使后人类处境成为对尼采思想何以有力的条件的一次检验,而非永恒轮回的简单技术版本。
从具身的人到迁移的心智
设想中的转变将身份的基础从硬件转移到软件。心智的内容可以从个人大脑转移到计算机,继而在不同的物质化身之间迁移。在这种技术形态的轮回转世中,迁移的灵魂不再只是宗教层面的推测,而成为一个问题——精神生活能否在其物质支撑被替换后继续存在?由此产生的存在既不是在同一具身体内延续的普通人,也不是脱离肉身的心智;它将是一种可能自由移动、并无限期持续存在的状态。
设想中的能力使这种与通常具身状态的断裂变得具体。上传的心智或许能够变大或变小,比空气更轻,或者穿墙而过。这些可能性意味着的并非仅仅延长寿命,而是松动人们体验现实所依凭的物理限制。因此,本章提出的问题是——数字后人类处境更像尼采的超人、末人,还是一个使两者变得无法区分的境地。这种不确定性标示出尼采理论框架可能存在的界限——技术性的持续存在或许无法恰当地归入其中任何一者。
没有阻力的快乐
身体限制的消失,也被设想为快乐条件的一种转变。用弗洛伊德的术语来说,设想中的数字未来移除了界定现实体验的最低限度阻力,并接近这样一种状态——快乐原则无需向现实原则作出妥协便能运作。戴维·皮尔斯的《享乐主义命令》为这一愿望提出了一项生物学方案——通过纳米技术与基因工程消除厌恶性体验,最终根除苦难的生物学基础,并为每一种有感知能力的生物设计幸福。
这一承诺将问题从逃过死亡转向废除痛苦。它也使未来的诱惑类似于逃离那些塑造具身生命的限制与挫折。文本指出,这一愿望带有佛教色彩,但并未确定其含义——一个经由设计而消除苦难的世界,也将是一个人类经验的通常条件已被彻底改造的世界。
身体的残余
后人类理想不只涉及长寿与控制苦难,还延伸至身体最平常的物质功能。人类在某种程度上是由处理废弃物这一难题所界定的;设想中的超人身体则更加洁净——食物不产生任何残渣,水分经由毛孔蒸发,或者经过改造的器官只产生少量干燥残渣。因此,超越具身状态的愿望,也把消除污垢与身体废弃物作为衡量尺度之一。
即便是口腔也显得笨拙而原始,因为它兼具呼吸、进食、品尝、咀嚼、咬合、说话等功能。阴茎同样成为身体功能重叠的象征,它将授精与排尿结合在一起。这些例子凸显了文章的核心张力——数字永生承诺逃离特定身体的限制,但其关于改进的想象仍围绕着身体生活的不便展开。后人类被设想为超越凡人,却也被设想为更洁净、更少受阻碍、较少承受那些使人类存在受限的物质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