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主义的内在障碍
视差之见资本主义的内在障碍并非一道外在屏障,移除它就能释放原本不受阻碍的生产潜能。按照本书的论述,反复挫败资本主义扩张的对抗,也生成并推动着这种扩张。这种双重作用改变了克服资本主义的含义——废除其矛盾,并不会自动保留生产力,再将其解放出来——尽管这种矛盾看似阻碍着生产力。
资本主义扩张内部的障碍
本书首先质疑这样一种观点——资本主义的革命能量直接指向更好的社会秩序。书中认为,迈克尔·哈特与安东尼奥·奈格里仍然保留着马克思主义的历史进步模式——资本主义松动继承而来的安排,创造新的生产能力与共同体形式,并在这些能力与剩余的私人占有之间造成张力。按照这一观点,革命性变革可以释放既有社会形式已经创造出来的东西。
本书承认这一分析的力量,同时质疑其结论。卡尔·马克思认识到,资本主义具有非凡的能力,能够提高生产力并持续改变物质条件。他也认识到,这种动力由内在对抗驱动。资本主义的发展并非只是生产增长从外部受到经济危机的打断;它看似无止境的运动,也是在绝望地逃离扎根于资本自身的矛盾。障碍属于它所阻碍的运动本身。
为什么移除矛盾并不会释放生产力
核心悖论在于,这种对抗既是不可能性的条件,也是可能性的条件。它阻止生产力得到充分而顺畅的运用,但也与创造并扩张生产力的动力密不可分。如果移除这一障碍,结果未必会是同一种生产驱力终于摆脱束缚。曾看似受阻的潜能,可能会随着曾赋予它动力的矛盾一同消散。
这正是本书对一种预期所作的限定——共产主义可以在结束与资本主义相伴的危机和社会毁坏的同时,以更高水平保留资本主义的生产力。这种预期假定,生产能力可以脱离其赖以发展的对抗。本书则将两者的关系视为构成性的——看似阻碍之物,并非一个本已完备的生产体系中单纯的缺陷。这正是雅克·拉康对卡尔·马克思提出的根本责难,并通过剩余价值与剩余享乐之间含混的重叠表达出来。
价值、货币与商品形式
关于资本主义内在矛盾的论述,与一种更广泛的价值理论相连。借鉴柄谷行人的观点,本书认为,卡尔·马克思对政治经济学的分析拒绝归结为两种片面解释中的任何一种——一种将价值完全建立在生产之上,另一种则把价值看作纯粹由交换关系造成的效果。本书认为,马克思的论述以视差的方式将生产与流通结合起来。后马克思主义的社会民主主义和共产主义传统,常常失去这一视角,因为它们把生产视为唯一的真理场所,而把交换和消费视为纯粹幻象。
不同货币理论之间的对照阐明了这一点。重商主义把货币视为一种特殊的自在之物。大卫·李嘉图的古典政治经济学反对这种拜物教,却让价值显得像是商品固有的属性,仿佛货币只是价值的外在符号,而这种价值早已由对社会有用的劳动确立。相比之下,新古典经济学认为,价格产生于商品之间的关系、供求关系以及相对效用。卡尔·马克思对贝利相关关系论的探讨,有助于开启一种形式分析——一种物品之所以发挥货币的作用,是因为它占据了一般等价物的位置,而不是因为其物质实体天然赋予它这种地位。
这一区分也解释了为何不能把商品形式斥为表面伪装。木桌作为有用物仍然是木头;但当它进入商品关系时,就获得了一种仅凭其物质属性无法解读的社会性质。其奥秘既不在于它的用途,也不单纯在于其中凝结的劳动量。正如本书所强调的,马克思追问的是,为何劳动和劳动时间会采取价值形式。形式本身就是有待解释的机制的一部分,并非可以由批判分析剥去、从而抵达其下某种自足本质的外壳。
生产与流通作为资本主义循环
对形式的关注也动摇了生产资本与投机资本之间的区分。本书反对这样一种对立——它谴责金融牟利是不真实的,同时将生产活动视为资本主义实在而健康的核心。生产可以成为货币增殖、以钱生钱的投机运动中的一段迂回过程;利润驱力也支撑着生产的持续重组与扩张。看似实在的经济并不在资本主义幻象之外,而是参与了幻象的运作。
在对国家社会主义的讨论中,把生产置于优先地位所造成的后果清晰可见——一种优先考虑生产、而非消费的计划经济,可能无法提供消费者需要的商品,却生产出无人想要的东西。这一例子进一步印证了更广泛的论点——不能把生产奉为不容置疑的经济真理根基,再将流通与消费降为次要表象。资本主义生产力、商品价值与货币流通,必须通过它们相互对抗又彼此依存的关系来理解,而不能从使其运作的关系中抽离出一个据称真实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