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级对抗与身份承认的差异
视差之见《阶级对抗与身份承认的差异》区分的是两种不同的政治逻辑,而不只是彼此竞争的诉求。围绕种族、性别、宗教或性取向展开的斗争,通常寻求不同群体之间的承认与和平共处;阶级斗争则直面一个对抗性阶级,并力图克服其社会角色。这一区别使本书得以分析不同冲突如何相互关联,而不把它们视为可以互换的事物。
两种政治逻辑
在反种族主义和反性别歧视的斗争中,目标是让不同身份的人能够自由地追求自己的文化、政治和经济生活。它们的目标指向承认——对抗应让位于差异之间的共存。阶级斗争并不遵循这种水平模式。它的目标不是确保资产阶级享有平等机会来维持其阶级地位,而是克服并压制这种地位。冲突针对的是对立阶级的社会政治角色,而不是消灭其成员。
这一区别很重要,因为把所有冲突都描述成争取承认的斗争,可能会模糊阶级对抗的独特之处。寻求不同身份之间相互承认的政治,追问的是各群体如何才能平等共处;阶级斗争追问的则是如何转变一种对抗性的社会关系。因此,本书认为,把阶级冲突化约为另一种身份差异,会使其丧失政治上的特殊性。
阶级作为结构性原则
这一论点并未把阶级说成其他一切斗争背后的最终意义。相反,本书将阶级斗争呈现为一种结构性原则,有助于解释其他对抗为何采取不同形式,并结成不同的政治联盟。例如,女性主义斗争可能加入更广泛的解放事业,也可能被上层中产阶级用来将自身与他们描述为父权制且不宽容的人区分开来。关键不只是女性主义可能与不同的阶级利益相联系;特定的阶级关系格局有助于解释为什么某种表达方式会在政治上发挥作用。
同样的分析也适用于种族主义。种族主义在白人工人阶级底层中的影响力,并未被视为一种脱离社会关系的孤立偏见——阶级斗争的动态有助于解释种族主义如何在这一情境中得到表达。因此,在本书的论证中,阶级是一种具体普遍性。它通过塑造其他对抗得以组织起来的条件与方式,与之发生关联,而不是抹去这些对抗各自特殊的历史或关切。
政治上的逆转
这一框架使民粹主义原教旨主义与自由派左翼之间出现了一种出人意料的比较。本书认为,民粹主义基层运动保留了对抗性逻辑,并动员民众反抗上层阶级的剥削;自由派左翼则更常把对抗转化为对差异的承认与共存。这种形式上的相似并未消除实质性的政治分歧——文本明确区分了它对堕胎、种族主义和恐同等议题上的自由派立场的支持,与其关于哪种政治群体可能成为反抗阶级权力的盟友的论述。
约翰·布朗为这一论点提供了历史参照。堪萨斯州的民粹主义者将布朗奉为圣徒;亨利·戴维·梭罗则为布朗辩护,反对将他斥为单纯嗜血、愚蠢或疯狂的人,并把他的处决比作基督受难。这些参照支持了本书拒绝把民粹主义者对某项事业的投入简单视为操纵的立场。本书提出的联盟是有条件且批判性的——民粹主义者的愤怒具有对抗性力量,但他们尚未将批判贯彻到底,因而未能认识到资本主义与他们所谴责的道德衰败之间的联系。
意识形态与承认的限度
对罗伯特·博克批评文化衰败的讨论,展现了这种缺失的联系如何被掩盖。博克承认商业产业满足了人们对低劣内容的需求,但最终将这种需求归因于人性以及对外部约束的需要。本书提出的另一种解释,则着眼于资本主义不断扩大需求的需要。把一种由系统产生的倾向说成是人性问题,这种论述就把对资本主义的潜在批判转变成了要求控制与审查的主张。
因此,阶级对抗与身份承认之间的区别是一种诊断工具。它不只追问某项事业是否寻求正义,也追问其政治语言如何组织冲突——它是让人们看清对抗是一场围绕社会权力展开的斗争,还是将其消解为有待接纳的差异。本书并非认为争取承认的斗争并不真实或可以舍弃,而是指出,如果不考察构成这些斗争之结构的阶级关系,就无法理解它们的政治表达方式及其促成的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