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
视差之见拉康式幻想是一种结构性图式,欲望借此获得自身的坐标,意识形态安排也由此变得具有说服力。它在象征结构与现实中遭遇的客体之间发挥中介作用,使某些客体显得可欲,并为社会行动提供具有驱动力的叙事。它的重要性不在于用私人白日梦遮蔽现实,而在于塑造主体体验自身所欲之物的方式,以及制度理解自身所作所为的方式。
幻想与欲望的坐标
在此处阐述的理论中,幻想发挥着类似先验图式的作用——它把形式性的象征结构与日常现实中遭遇的实在客体连接起来。这里的类比对象是笛卡尔设想中的松果腺,它被认为是心灵与身体之间的中介。幻想同样使象征形式与具体客体之间的过渡变得可以理解。它填补象征结构所开启的空位,使特定事物能够充当欲望客体。
这一论述颠倒了那种常见观念,即幻想不过是在补偿一个无法获得的客体。问题不仅在于主体想要某物却无法得到时会发生什么,也在于那个客体最初是如何成为欲望对象的。幻想提供坐标,使欲望得以辨认自己的客体。它不只是用想象场景装饰已然确定的欲望,还帮助组织欲望本身,使特定客体在主体的象征世界中显得可欲。
由于不存在能够保证伴侣之间性关系和谐的普遍公式,这一作用便尤为重要。缺少这种公式时,每个主体都必须为这种关系发明一套私人公式。只有当伴侣符合主体的幻想时,主体才会觉得能够接近对方。因此,幻想为一种结构性缺失提供了亲密的解决方案,却无法把这一私人方案转变成普遍共享的保证。
意识形态与赋予其力量的客体
这一概念也阐明了意识形态如何发挥作用。厄内斯特·拉克劳指出,欲望之因客体在维系意识形态大厦方面发挥作用;但此处的论述认为,这一作用超出了用特定内容填充空洞的主人能指。由于欲望之因客体也是幻想的客体,它还作为一种帮助主体形成欲望的图式发挥作用。它为意识形态命题提供幻想性支撑——通过一个具体形象或情景,使抽象的政治主张获得情感力量与实践力量。
例如,反堕胎斗争可以围绕一位事业有成的职业女性这一形象展开——她为了追求事业而压抑自己的母性使命。在约翰·梅杰领导的英国保守党政府时期,媒体的呈现则将未婚失业母亲污名化,把她说成各种社会问题的所谓根源。在这两个案例中,复杂的政治立场都借由一个似乎能够解释问题所在以及应当捍卫何物的形象而变得鲜明。这个形象并非只是阐明某个论点;它还通过提供一个可辨认的关注或归咎对象,帮助论点变得有说服力。
普遍陈述与其幻想性支撑之间的这种关系,并不意味着幻想是隐藏在普遍性之下的更深层真相。此处的分析将真理置于普遍性一侧。具体形象或许能使某种政治立场在情感上更具说服力,但不应把这些形象的力量与其所支撑的普遍主张的社会意义混为一谈。这个区分使意识形态批判不仅能够追问何种特定内容填充了空洞能指,也能够追问这种内容如何赋予原本抽象的立场以激情。
秩序党与政治行动的反讽
卡尔·马克思对1848年法国革命的分析,提供了一个政治案例,说明幻想如何支撑行动,同时使行动的社会意义遭到误认。保守共和主义的法兰西秩序党在共和国之内联合了两个保王派分支——奥尔良派与正统派。其议会代表认为共和主义是一场嘲弄。他们在辩论中流露出保王派立场,讥笑共和国,并表明自己希望恢复君主制。
然而,他们对自身的理解并未揭示其政治活动实际发挥的社会作用。尽管他们坚信保王主义,却在确立资产阶级共和秩序的条件,其中包括保障私有财产。他们并非只是一群把共和主义当作伪装的保王派。他们真诚的保王主义本身发挥着其共和主义活动的幻想性支撑作用——它使他们的行动充满激情,同时遮蔽了这些行动实际上达成的结果。这种反讽具有结构性。他们视为内在政治真理的东西,反而为自己在社会秩序中的位置提供了误导性说明。
这一案例也进一步深化了对普遍性的分析。仅仅指出一个空洞的普遍者由偶然的特定内容填充,并不足够。更为根本的问题是,普遍性的空位究竟如何产生。此处的论述认为,它源于某个特定者与自身的不重合——特定者无法与自身完全同一,而普遍空间则作为缺失要素的替代物出现;人们仿佛认为,正是这一要素能够使特定者完整。因而,意识形态幻想在一个更为根本的裂隙中运作;它为这一裂隙提供具体支撑,却并未将其消除。
资本的无意识幻想
同样关于幻想与社会现实的区分,也被用于分析资本主义。在其自我生成的逻辑中,资本表现为不断循环并产生更多价值的价值,并追溯性地设定自身的条件。货币起初是交换手段,但循环一旦启动,手段便转变为目的。满足特定人类需要的事情逐渐退居幕后,取而代之的是货币反复生出更多货币的运动。此处的论述将这一自我设定的循环比作基督教中父亲在没有女性配偶的情况下生出圣子的形象。
如果问资本是否是真正的主体或实体,答案既是肯定的,也是否定的。资本的自我繁衍运动是资本主义的无意识幻想,并非对物质过程的准确描述。在社会现实中,资本不会自我生成——它剥削工人的剩余价值。因此,分析区分了三个层次。日常经验把资本呈现为高效满足需要的手段;客观社会现实涉及剥削;而客观欺骗——即遭到否认的、关于资本自我生成运动的幻想——则以虚构的形式为这一过程提供其真理。
正因如此,不能简单地把这种幻想斥为个体所持有的错误信念。它组织人们表述和体验资本主义过程的方式,同时又使剥削遭到遮蔽。此处的论述援引雅克·拉康的说法,即真理具有虚构的结构——资本的真理可以通过资本纯然自我生成的虚构来表述,尽管这种虚构并非资本实际运作的现实。强调无限延宕和过程无定论的解构主义论述,依然是在描述这种幻想;仅凭这种描述本身,它并未超越维系这一过程的信念。
幻想、享乐与社会纽带
幻想也有助于解释意识形态结构与享乐的社会组织之间的关系。在有关现代性的讨论中,大学话语有两种存在形式——官僚制与生政治支配,以及由持续生产和占有剩余所推动的资本主义体系。这两种形式不能彼此化约,尽管它们属于同一历史构型。资本主义把剩余纳入自身的日常再生产,反复革新其自身条件;与此同时,生政治管理则组织并调控生命。
进一步的论述涉及欲望之因客体在社会纽带中的位置。当它占据主人能指的位置时,第一能指与欲望之因客体之间的短路便赋予该客体超我要求享乐的命令这一功能。打断这一循环的建议做法,是在二者之间实行分离。这一区分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欲望之因客体具有歧义——它既可以充当想象性的诱饵或屏障,也可以代表被诱饵遮蔽的空洞。
因此,同一形式结构既可以描述倒错式社会纽带,也可以描述分析家话语,却不必把二者视为运作方式相同。在倒错式安排中,行动者把自己置于工具的位置,为他者的欲望服务,自称知道这种欲望,并由此把他者置于分裂主体的位置;其产物是主人能指。与之相反,在分析性安排中,行动者把自身化约为一个空洞,以此促使主体直面主体自身位置的真相。幻想是这一区分的核心,因为它既可以维系一个组织欲望、具有说服力的屏障,也可以揭示屏障所掩盖的裂隙。